第311章 八月初一的朝会4
“官家,银子……点出银子来了!”
侍候在赵构近前的蓝安石激动的险些跳了起来,又很是讨喜的说道。
亲眼见到普普通通的小石子变成亮光闪闪的碎银子,赵构激动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吩咐道:“快,快拿与朕来看看!”
吩咐柱三将银光闪闪的石子捡出,晾干,捡出一粒教蓝安石呈与赵构把玩,余下的传与殿中一众大臣们传看。
而那丁娄明更是拿着一块“银子”,一双眼眼直直的在那里发呆。
反复打量着手里的“银子”,赵构越看越是觉得惊奇,向安维轩问道:“这石子为何能变成银子,驸马与朕说个明白。”
口中应了声是,安维轩说道:“陛下,此间道理也很简单,臣用韶州、信州、饶州等地的产铜之法来解释,陛下便会明白其中原因了。”
赵构急不可耐的说道:“驸马快快与朕道来。”
安维轩接着说道:“据臣所知,我朝江淮等地产胆水,矿民以胆水取铜,所使用的是浸铜之法,其法是以生铁锻成薄片,排置胆水槽中浸渍数日,铁片为胆水所贴近,上生赤煤,取刮铁煤入炉,三炼成铜,大率用铁二斤四两,得铜一斤。而臣这取银法,道理与之相似。”
胆水,即天然硫酸铜液体,因其味酸苦,故名之胆水,安维轩用来制取硫酸的胆矾是硫酸铜的俗称。
古人炼铜的浸铜法,简单的来说就是用铁来与硫酸铜溶液发生置换反应,生成硫酸亚铁,将铜置换分解出来,宋人口中所说的赤煤就是铜的沉淀物。
听完安维轩的话,赵构思虑片刻,扬起手中把玩的“银子”,说道:“如此说来,这银子并非是真正的银子,里面仍有一部分是石子!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安维轩拍了个马屁,应道:“臣不敢欺君,这石子只是外面裹了一层银子,内里还是石子。”
其实制镜法是以还原糖来置换硝酸银中的银,与胆铜法是两个概念,但安维轩为了能通俗易懂些,只好拿这个不大恰当的办法类比了。
“这里面仍是石子?”听得安维轩言,那原本看着银子发呆的丁娄明突然笑了起来:“如此说来,安驸马这便算不得是点石成银了,丁某打的这个赌没有输……”
很快,笑声戛然而止,丁娄明才发觉到自己失态,更注意到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连同坐在龙椅上的赵构也在看着他,眼中流露出厌恶的表情。
收回目光,赵构继续问道:“这可以制取银子的液体,驸马又是从何里得到的?”
这才是赵构真正关心的问题,本朝历来入不敷出,若用此法得银,可以缓解朝廷很大的财赋压力。
安维轩回道:“臣不敢欺瞒陛下,那可以制取银子的液体,是臣用硝酸腐蚀银子制取出来的。”
听得安维轩言,周执羔似乎明白了一些,更觉得抓住了把柄,讥诮道:“使用奇技霪巧之法以银制银,为了这么一个哄骗官家开心的障眼法,驸马何止是多此一举,更浪费了官家与满朝同僚的时间,实是罪在不赦。”
“佞幸之术,以取悦官家,实令人不齿。”巫伋也从旁帮腔道。
此刻,赵构不禁挑起了眉头。
听周执羔等人攻击自己,又见赵构面有不豫之色,安维轩忙开口道:“启禀陛下,臣今日要展示陛下与诸位大人看的,并不是这点石成银,而是制镜之术。”
“制镜之术?”赵构挑眉道。
“正是!”安维轩应道,随即与随在旁边的水牛吩咐道:“拿出块玻璃,在陛下面前演示一遍,咱家是作坊如何制取玻璃镜的。”
口中应了声是,水牛取出一块手掌大的玻璃片,依先前之法将硝酸银、氨水、火碱水与还原液依次混合搅拌,再涂抹到清洗后的玻璃板上。
安维轩制作镜子,水牛一直随在旁边打下手,并且亲手实践,对整个工艺流程熟悉无比,手法也是熟练的很,不过片刻便完成了操作。
“陛下、诸位大人请看。”
待涂抹在玻璃板后面的硝酸银溶液完全干燥后,安维轩将制好的镜子拿在手中,展示给赵构与殿中百官观看。
“陛下,是镜子。”蓝安石讨喜的说道。
“原来这镜子后面那一层竟然是涂上去的银子。”赵构恍然说道:“这技法果然是巧夺天工呐。”
琉璃镜一经面世,便以其铜镜不可比拟的替代性,受到世人的追捧,不止是做为生活用品,更是做为奢侈物品风靡临安,无论是皇宫大内还是京城高官权贵,家家都买了一面,一来用于梳妆打扮映照,二来以显示家中富贵。百分百便是寻常百姓买不起大的,也要买上一面小的以取悦自家娘子,更有不少人将镜子当成信物来送与倾慕的佳人。
而眼下却能亲眼见得琉璃镜的制作过程,更是教垂拱殿内一众开了眼界。
就在所有人赞叹之余,安维轩则向上奏道:“这制作琉璃镜的工艺过程,臣本是向礼部知识产权司申请专利的,奈何周尚书与丁大人不肯准许,臣心中一时激愤……”
现在便是傻子也能听出来了,更不要说是殿中这一众猴精猴精的大臣们,安维轩是在告状呐,告状的方法还很刁钻。
先前安维轩借着词话打了埋伏告的那一状,只能算是开胃菜,眼下这一状才是真真切切的重头戏,彰显出周执羔、丁娄明二人的无能,将二人告个了底掉。
此时,赵构的面色也很是难看。
那立于文武百官前面一直不曾言语的秦桧,面色也很是难看,一双眼睛更是眯了起来。
沈虚中瞥见秦桧侧脸,明白自家这位靠山现在的心情很不好,对那位驸马爷很是不爽。
想了想之后,沈虚中出列向安维轩拍起了马屁:“驸马大善,将制镜术展示于朝堂之上,想来是想将此术贡献与朝廷,以补朝廷税赋之不足,实在是教我等佩服。”
捧杀!
话听在耳中,安维轩立时明白沈虚中的险恶用心。
琉璃镜风靡临安,且售价不菲,沈虚中则使了个阴招,明着给安维轩戴了一顶大帽子,实则是想教朝廷巧取这制镜之术。
表面上他沈虚中占不到什么实质便宜,却可以借机献媚秦桧,又在赵构眼中留下一个好印像。
明白沈虚中的险恶用心,安维轩微微一笑,说道:“这制镜之术,安某可以当堂说出来,也可以写出来,但安某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你沈大人都认识,但将这些字连在一起,你沈大人都不知道安某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安维轩,你欺人太甚!”不等安维轩将话说完,沈虚中感觉自己受了污辱。
见同党受辱,巫伋挑眉说道:“驸马此言,未必有些过了,朝堂之上尽是饱学之士,驸马难不成是在羞辱我大宋无人!”
对于巫伋有意挑起争端,安维轩毫不放在心底,“既然二位大人不信,那安某就将制镜术的整个流程详细的叙述一遍,看二位大人能不能听得懂,制不制得出来。”
听安维轩说话如此自负,殿中一众大臣眼底亦有不服且不悦之色。
停顿片刻,安维轩说道:“隔火加热胆矾,蒸馏出酸性的二氧化硫与三氧化硫气体,集取这些气体经冷却后可以得到稀硫酸……”
说到这里,安维轩有意的停顿一下,解释道:“稀硫酸亦唤做绿矾油,道家炼丹制偶有会提取者,然后将稀硫酸加热蒸发水分,以浓缩成浓硫酸,再在硫酸加硝,经过化学反应可以制取出硝酸,以硝酸腐蚀银屑制取出硝酸银……”
若讨论诗赋墨义,殿中群臣还能高谈阔论,但听到后世近代科学里的化学用词,一众人如同聆听天书一般,不禁面面相觑。
莫说是所有字连在一起,便是单单将安维轩说出的一句话,每一个词拿出来,也教人弄不明白。
不止是殿中群臣,此刻的赵构也是如同在听天书一般。
看着下方殿中群臣神情尴尬,赵构也不好教自己的臣子们太丢面子,只得强行打断安维轩的高谈阔论,岔开话题道:“驸马所说的这门学问是为何学?”
知赵构是给这些人寻个台阶下,安维轩也觉得要见好就收,不能教这些人太丢面子,忙回道:“回陛下,此学是为化学,臣将之归为格物学分支之一。”
“臣将之”三个字被安维轩咬的紧紧的,显然要彰显出自己的权威性。
安维轩之所以要这么说,是因为殿中有负责皇帝一言一行记录的起居舍人,今日在朝廷上说过的话与做过的事,都是要记录在历史上的。
所以,有些事情明白就好不需要细说。
为了彻底将话题岔开,赵构又问道:“为何朕以前未曾听说过?”
安维轩应道:“此学颇偏,接触之人甚少,我朝科举又是以四书五经取士,深究此学亦不能入仕为官,故而涉猎之人甚少,名声不显。”
“时辰不早了,既然众卿无事可奏,且回去休息罢。”
赵构点了点头,看了眼殿外,轻飘飘的留下一句,转身向后殿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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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候在赵构近前的蓝安石激动的险些跳了起来,又很是讨喜的说道。
亲眼见到普普通通的小石子变成亮光闪闪的碎银子,赵构激动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吩咐道:“快,快拿与朕来看看!”
吩咐柱三将银光闪闪的石子捡出,晾干,捡出一粒教蓝安石呈与赵构把玩,余下的传与殿中一众大臣们传看。
而那丁娄明更是拿着一块“银子”,一双眼眼直直的在那里发呆。
反复打量着手里的“银子”,赵构越看越是觉得惊奇,向安维轩问道:“这石子为何能变成银子,驸马与朕说个明白。”
口中应了声是,安维轩说道:“陛下,此间道理也很简单,臣用韶州、信州、饶州等地的产铜之法来解释,陛下便会明白其中原因了。”
赵构急不可耐的说道:“驸马快快与朕道来。”
安维轩接着说道:“据臣所知,我朝江淮等地产胆水,矿民以胆水取铜,所使用的是浸铜之法,其法是以生铁锻成薄片,排置胆水槽中浸渍数日,铁片为胆水所贴近,上生赤煤,取刮铁煤入炉,三炼成铜,大率用铁二斤四两,得铜一斤。而臣这取银法,道理与之相似。”
胆水,即天然硫酸铜液体,因其味酸苦,故名之胆水,安维轩用来制取硫酸的胆矾是硫酸铜的俗称。
古人炼铜的浸铜法,简单的来说就是用铁来与硫酸铜溶液发生置换反应,生成硫酸亚铁,将铜置换分解出来,宋人口中所说的赤煤就是铜的沉淀物。
听完安维轩的话,赵构思虑片刻,扬起手中把玩的“银子”,说道:“如此说来,这银子并非是真正的银子,里面仍有一部分是石子!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安维轩拍了个马屁,应道:“臣不敢欺君,这石子只是外面裹了一层银子,内里还是石子。”
其实制镜法是以还原糖来置换硝酸银中的银,与胆铜法是两个概念,但安维轩为了能通俗易懂些,只好拿这个不大恰当的办法类比了。
“这里面仍是石子?”听得安维轩言,那原本看着银子发呆的丁娄明突然笑了起来:“如此说来,安驸马这便算不得是点石成银了,丁某打的这个赌没有输……”
很快,笑声戛然而止,丁娄明才发觉到自己失态,更注意到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连同坐在龙椅上的赵构也在看着他,眼中流露出厌恶的表情。
收回目光,赵构继续问道:“这可以制取银子的液体,驸马又是从何里得到的?”
这才是赵构真正关心的问题,本朝历来入不敷出,若用此法得银,可以缓解朝廷很大的财赋压力。
安维轩回道:“臣不敢欺瞒陛下,那可以制取银子的液体,是臣用硝酸腐蚀银子制取出来的。”
听得安维轩言,周执羔似乎明白了一些,更觉得抓住了把柄,讥诮道:“使用奇技霪巧之法以银制银,为了这么一个哄骗官家开心的障眼法,驸马何止是多此一举,更浪费了官家与满朝同僚的时间,实是罪在不赦。”
“佞幸之术,以取悦官家,实令人不齿。”巫伋也从旁帮腔道。
此刻,赵构不禁挑起了眉头。
听周执羔等人攻击自己,又见赵构面有不豫之色,安维轩忙开口道:“启禀陛下,臣今日要展示陛下与诸位大人看的,并不是这点石成银,而是制镜之术。”
“制镜之术?”赵构挑眉道。
“正是!”安维轩应道,随即与随在旁边的水牛吩咐道:“拿出块玻璃,在陛下面前演示一遍,咱家是作坊如何制取玻璃镜的。”
口中应了声是,水牛取出一块手掌大的玻璃片,依先前之法将硝酸银、氨水、火碱水与还原液依次混合搅拌,再涂抹到清洗后的玻璃板上。
安维轩制作镜子,水牛一直随在旁边打下手,并且亲手实践,对整个工艺流程熟悉无比,手法也是熟练的很,不过片刻便完成了操作。
“陛下、诸位大人请看。”
待涂抹在玻璃板后面的硝酸银溶液完全干燥后,安维轩将制好的镜子拿在手中,展示给赵构与殿中百官观看。
“陛下,是镜子。”蓝安石讨喜的说道。
“原来这镜子后面那一层竟然是涂上去的银子。”赵构恍然说道:“这技法果然是巧夺天工呐。”
琉璃镜一经面世,便以其铜镜不可比拟的替代性,受到世人的追捧,不止是做为生活用品,更是做为奢侈物品风靡临安,无论是皇宫大内还是京城高官权贵,家家都买了一面,一来用于梳妆打扮映照,二来以显示家中富贵。百分百便是寻常百姓买不起大的,也要买上一面小的以取悦自家娘子,更有不少人将镜子当成信物来送与倾慕的佳人。
而眼下却能亲眼见得琉璃镜的制作过程,更是教垂拱殿内一众开了眼界。
就在所有人赞叹之余,安维轩则向上奏道:“这制作琉璃镜的工艺过程,臣本是向礼部知识产权司申请专利的,奈何周尚书与丁大人不肯准许,臣心中一时激愤……”
现在便是傻子也能听出来了,更不要说是殿中这一众猴精猴精的大臣们,安维轩是在告状呐,告状的方法还很刁钻。
先前安维轩借着词话打了埋伏告的那一状,只能算是开胃菜,眼下这一状才是真真切切的重头戏,彰显出周执羔、丁娄明二人的无能,将二人告个了底掉。
此时,赵构的面色也很是难看。
那立于文武百官前面一直不曾言语的秦桧,面色也很是难看,一双眼睛更是眯了起来。
沈虚中瞥见秦桧侧脸,明白自家这位靠山现在的心情很不好,对那位驸马爷很是不爽。
想了想之后,沈虚中出列向安维轩拍起了马屁:“驸马大善,将制镜术展示于朝堂之上,想来是想将此术贡献与朝廷,以补朝廷税赋之不足,实在是教我等佩服。”
捧杀!
话听在耳中,安维轩立时明白沈虚中的险恶用心。
琉璃镜风靡临安,且售价不菲,沈虚中则使了个阴招,明着给安维轩戴了一顶大帽子,实则是想教朝廷巧取这制镜之术。
表面上他沈虚中占不到什么实质便宜,却可以借机献媚秦桧,又在赵构眼中留下一个好印像。
明白沈虚中的险恶用心,安维轩微微一笑,说道:“这制镜之术,安某可以当堂说出来,也可以写出来,但安某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你沈大人都认识,但将这些字连在一起,你沈大人都不知道安某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安维轩,你欺人太甚!”不等安维轩将话说完,沈虚中感觉自己受了污辱。
见同党受辱,巫伋挑眉说道:“驸马此言,未必有些过了,朝堂之上尽是饱学之士,驸马难不成是在羞辱我大宋无人!”
对于巫伋有意挑起争端,安维轩毫不放在心底,“既然二位大人不信,那安某就将制镜术的整个流程详细的叙述一遍,看二位大人能不能听得懂,制不制得出来。”
听安维轩说话如此自负,殿中一众大臣眼底亦有不服且不悦之色。
停顿片刻,安维轩说道:“隔火加热胆矾,蒸馏出酸性的二氧化硫与三氧化硫气体,集取这些气体经冷却后可以得到稀硫酸……”
说到这里,安维轩有意的停顿一下,解释道:“稀硫酸亦唤做绿矾油,道家炼丹制偶有会提取者,然后将稀硫酸加热蒸发水分,以浓缩成浓硫酸,再在硫酸加硝,经过化学反应可以制取出硝酸,以硝酸腐蚀银屑制取出硝酸银……”
若讨论诗赋墨义,殿中群臣还能高谈阔论,但听到后世近代科学里的化学用词,一众人如同聆听天书一般,不禁面面相觑。
莫说是所有字连在一起,便是单单将安维轩说出的一句话,每一个词拿出来,也教人弄不明白。
不止是殿中群臣,此刻的赵构也是如同在听天书一般。
看着下方殿中群臣神情尴尬,赵构也不好教自己的臣子们太丢面子,只得强行打断安维轩的高谈阔论,岔开话题道:“驸马所说的这门学问是为何学?”
知赵构是给这些人寻个台阶下,安维轩也觉得要见好就收,不能教这些人太丢面子,忙回道:“回陛下,此学是为化学,臣将之归为格物学分支之一。”
“臣将之”三个字被安维轩咬的紧紧的,显然要彰显出自己的权威性。
安维轩之所以要这么说,是因为殿中有负责皇帝一言一行记录的起居舍人,今日在朝廷上说过的话与做过的事,都是要记录在历史上的。
所以,有些事情明白就好不需要细说。
为了彻底将话题岔开,赵构又问道:“为何朕以前未曾听说过?”
安维轩应道:“此学颇偏,接触之人甚少,我朝科举又是以四书五经取士,深究此学亦不能入仕为官,故而涉猎之人甚少,名声不显。”
“时辰不早了,既然众卿无事可奏,且回去休息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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