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皇权相权的较量
本朝为官,公认的好差事有三个,分别是在临安陪同金使的馆伴官、负责迎接护送金使入境与离开的接送使,还有出使金国的使臣,只要表现不算太差,日后无不前程似锦。
而本朝公认的苦差事就是押解岁币到金国盱眙军交割,护送银纲、帛纲都是在每年腊月,就意味着正旦不得休息,不能团聚过节,这还不是最惨的,最惨的是金国那边上到官员下到小吏都会趁机敲诈勒索。
金国这些负责交割岁币的官吏,为谋私利在岁币交割一事上,敲诈勒索可谓是花样百出,要么是银子成色不好,要么是绢帛质地颜色不对,在屡屡刁难之下,负责交割的宋使不得不向朝廷汇报,最终只能使些银钱来买通这些金人官吏。
金人官吏得了好处后,这岁币银子的成色自然就合格了,绢帛的质地颜色也说的过去了然而就当交割的宋使刚刚松了口气,新的麻烦又出现了,要么金人来称银子的称不准,要么就是来量绢帛的尺子不准。
当然不是金人的称缺斤少两,而是金人的称不足,宋人的一斤十六两,到了金人手里的称上只有十五两再不说是金人的尺子不足,宋人一尺到了金人那里只有九寸……
自绍兴十二年议和以来,似此类事情数不胜数,实在是令人苦恼的很。
所以说,这交割金币的差事,是本朝公认的最苦最令人为难的差事,并且没有之一。
正因如此,安维轩出言拒绝,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。
身为官家的赵构并未言语,现下不是他这个做官家出言发话的时候,由着事情向下发展,直到有个结果再一锤定音。
就在安维轩话音落下,只听得秦桧将目光投向安维轩,缓缓说道:“主贵臣荣,主忧臣辱。如今朝廷有忧虑之事,安侍郎不仅不迎难而上替官家分忧,反倒退缩畏避,一丝做臣子的担当也没有,这岂是做臣子之道。”
朝堂之上,也惟有秦桧能这么说,换做旁人是没这个底气的。
就冲这趟差事的难度,所有人都管住了自家的嘴巴,谁也不敢接这个差事,更没人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。
先将自己揪出来顶缸,之后秦桧又将他自己立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指责自己,直指自己不识抬举,不忠不孝不仁不义。而且这种谜之操作,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在后世的官场上屡见不鲜。
秦桧的操作令安维轩心中极不舒服,但二人身份差距太大,现下他秦桧又是正当得宠之时,正面发生冲突显然不是明智之举。
“谢太师抬爱,下官铭记五内!”安维轩微笑拱手,向秦桧说道。
接着,安维轩又将话音一转,问道:“太师,只是下官不大明白,庙堂之上食我大宋俸禄者不下万千,下官不过是沧海一粟,太师举荐下官,是出于怜下官之才,还是另有他意?”
听安维轩发问,秦桧明显一滞,显然是未曾想到安维轩会这般向自己发问,随后缓缓道:“我举荐与你,自是出自怜才惜才之心。”
顿了顿,秦桧正要说话,被秦熺止住,“父亲,您大病初愈,莫要累坏了身子。”
“太师可稍做休息。”丹墀上的赵构也是说道。
“谢陛下挂念,臣无恙。”
秦桧向上说道,未做礼拜,继续与安维轩说道:“本官患疾,近三月不得上朝,每日卧于病榻之上除了处理政事,惟一的乐事便是读读那份大宋时报,本官觉得安侍郎这份报纸办得极好,似有这般才干,只做这些抄抄写写的虚职,实是浪费了安侍郎的才干,所以本官才举荐安侍郎来处理岁币之事,也算是考验一下安侍郎的为官能力。”
话说的冠冕堂皇,任谁心里都清楚,秦桧这是在出言难为安维轩,但本朝官员拒绝任命是常有的事。
“谢太师提携……”在秦桧话音落下后,安维轩拱了拱手。
就在百官都在想安维轩以如何理由拒绝之时,却听安维轩又开口道:“既然太师如此抬爱下官,那下官便应了这桩差事。”
听安维轩言,秦桧神情也是微怔,显然出乎了意料,很快便说道:“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!”狗狗今日可以看做是秦桧从幕后走到台前,亲自上阵收拾安维轩了。朝武百官中不乏明眼人,可以看的出这桩事情远锭不像表面上看来那般简单,事情在本质上可以看作是皇权与相权的交锋,是相权不甘被皇权压制,更有几分向官家示威的意思。
自安维轩为官以来,一直与秦桧手下党羽不睦,特别是今岁自金国回来后,可以说是往死里得罪秦桧手下的一干亲信党羽。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,秦桧能忍到现在才发作,己经是罕见了。
秦桧能忍到现在,不代表是秦桧的涵养好,而是这位安侍郎己经初步有了成为其对手的资格与实力。容不得他秦桧再沉默下去,势必要加以反制。
安维轩确实拥有了可以成为秦桧对手的资格与实力,毕竟安维轩的身份是驸马,天家帝婿就是天然的皇党,也是目前除了秦桧以外,惟一一个可以在朝堂上发声的人,也是可以在民间传播消息与造势、并掌握舆论的人,令秦桧不得不防。
虽说安维轩这个驸马,来的教赵构觉得尴尬,称呼与身份更令赵构有些难以启齿,但合不住安维轩这天然帝党的身份,而且办事能力强,更有着与金国皇帝交好的背景,他赵构用起来也合心称手,有鉴于相权坐大己有威胁君权之忧,可以将安维轩培养成与秦桧分庭抗礼的存在。
所以,秦桧一定要将尽一切能力,将潜在的对手,扼杀在崛起前。而且,秦桧也看到了大宋时报的传播力与影响力,礼部报务院自是不能再掌据在安维轩的手里,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,为他秦桧所用。
所有人都看的出,教安维轩处置岁币,是秦桧的阴谋。
安维轩接着又说道:“只是……下官应了太师派来的这桩差事,太师要在朝中做下官坚实的后盾,免得有人在朝中拆下官的台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秦桧点头道。
安维轩继续说道:“报务院与知识产权司,在下官的管理下,己经初步正轨,下官不希望在下官公干时,有人借机在礼部指手划脚,影响到报务院与知识产权司的良性运转。”
秦桧将安维轩支开,就是有意借此机会控制知识产权司与报务院,这样的条件,显然是不能接受的。
未待秦桧开口,只听得龙椅之上的赵构开了口道:“朕可以向卿保证,不会派人去插手报务院与知识产权司的公事。”
听言,秦桧面上颜色难看起来,这说明什么,说明赵构是站在安维轩那边的,己经有意无意的在打压自己。而且赵构也看中了大宋时报对舆论的影响力,要将报纸牢牢的掌握在手里。
听得龙椅上的赵构开口,安维轩的身子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,向上奏道: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有关岁币一事,臣希望陛下能交与臣全权负责,而不需朝内诸位大人对此事指手划脚,拖臣的后腿。”
秦桧的面色愈加难看,安维轩略过自己直接向上禀奏,明显是在无视自己。
龙椅上的赵构点头道:“朕可以准卿之奏,但卿要处置事端要有理有节,莫要生了边衅。”
安维轩又说道:“另外,臣还有件事想请陛下恩准。”
“说!”赵构没有不奈烦之色。
安维轩看了眼秦桧的两个孙子,说道:“尚书列曹侍郎中,惟有臣这一袭红袍子扎眼的很。”
这是赤祼祼的向官家要官呐!
文武百官心底齐声说道。
安维轩的话音刚刚落下,巫伋出列说道:“陛下,安维轩借事要挟君上,此风不可助长……”
但就在巫伋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,却见得秦桧面色不悦,忙住了口退回班中。
丹墀之上的赵构,对安维轩的一举一动皆看在眼中,心底更是会意,点头道:“此次朕许卿服紫,岁币之事若能圆满,少不得卿的紫袍玉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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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本朝公认的苦差事就是押解岁币到金国盱眙军交割,护送银纲、帛纲都是在每年腊月,就意味着正旦不得休息,不能团聚过节,这还不是最惨的,最惨的是金国那边上到官员下到小吏都会趁机敲诈勒索。
金国这些负责交割岁币的官吏,为谋私利在岁币交割一事上,敲诈勒索可谓是花样百出,要么是银子成色不好,要么是绢帛质地颜色不对,在屡屡刁难之下,负责交割的宋使不得不向朝廷汇报,最终只能使些银钱来买通这些金人官吏。
金人官吏得了好处后,这岁币银子的成色自然就合格了,绢帛的质地颜色也说的过去了然而就当交割的宋使刚刚松了口气,新的麻烦又出现了,要么金人来称银子的称不准,要么就是来量绢帛的尺子不准。
当然不是金人的称缺斤少两,而是金人的称不足,宋人的一斤十六两,到了金人手里的称上只有十五两再不说是金人的尺子不足,宋人一尺到了金人那里只有九寸……
自绍兴十二年议和以来,似此类事情数不胜数,实在是令人苦恼的很。
所以说,这交割金币的差事,是本朝公认的最苦最令人为难的差事,并且没有之一。
正因如此,安维轩出言拒绝,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。
身为官家的赵构并未言语,现下不是他这个做官家出言发话的时候,由着事情向下发展,直到有个结果再一锤定音。
就在安维轩话音落下,只听得秦桧将目光投向安维轩,缓缓说道:“主贵臣荣,主忧臣辱。如今朝廷有忧虑之事,安侍郎不仅不迎难而上替官家分忧,反倒退缩畏避,一丝做臣子的担当也没有,这岂是做臣子之道。”
朝堂之上,也惟有秦桧能这么说,换做旁人是没这个底气的。
就冲这趟差事的难度,所有人都管住了自家的嘴巴,谁也不敢接这个差事,更没人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。
先将自己揪出来顶缸,之后秦桧又将他自己立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指责自己,直指自己不识抬举,不忠不孝不仁不义。而且这种谜之操作,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在后世的官场上屡见不鲜。
秦桧的操作令安维轩心中极不舒服,但二人身份差距太大,现下他秦桧又是正当得宠之时,正面发生冲突显然不是明智之举。
“谢太师抬爱,下官铭记五内!”安维轩微笑拱手,向秦桧说道。
接着,安维轩又将话音一转,问道:“太师,只是下官不大明白,庙堂之上食我大宋俸禄者不下万千,下官不过是沧海一粟,太师举荐下官,是出于怜下官之才,还是另有他意?”
听安维轩发问,秦桧明显一滞,显然是未曾想到安维轩会这般向自己发问,随后缓缓道:“我举荐与你,自是出自怜才惜才之心。”
顿了顿,秦桧正要说话,被秦熺止住,“父亲,您大病初愈,莫要累坏了身子。”
“太师可稍做休息。”丹墀上的赵构也是说道。
“谢陛下挂念,臣无恙。”
秦桧向上说道,未做礼拜,继续与安维轩说道:“本官患疾,近三月不得上朝,每日卧于病榻之上除了处理政事,惟一的乐事便是读读那份大宋时报,本官觉得安侍郎这份报纸办得极好,似有这般才干,只做这些抄抄写写的虚职,实是浪费了安侍郎的才干,所以本官才举荐安侍郎来处理岁币之事,也算是考验一下安侍郎的为官能力。”
话说的冠冕堂皇,任谁心里都清楚,秦桧这是在出言难为安维轩,但本朝官员拒绝任命是常有的事。
“谢太师提携……”在秦桧话音落下后,安维轩拱了拱手。
就在百官都在想安维轩以如何理由拒绝之时,却听安维轩又开口道:“既然太师如此抬爱下官,那下官便应了这桩差事。”
听安维轩言,秦桧神情也是微怔,显然出乎了意料,很快便说道:“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!”狗狗今日可以看做是秦桧从幕后走到台前,亲自上阵收拾安维轩了。朝武百官中不乏明眼人,可以看的出这桩事情远锭不像表面上看来那般简单,事情在本质上可以看作是皇权与相权的交锋,是相权不甘被皇权压制,更有几分向官家示威的意思。
自安维轩为官以来,一直与秦桧手下党羽不睦,特别是今岁自金国回来后,可以说是往死里得罪秦桧手下的一干亲信党羽。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,秦桧能忍到现在才发作,己经是罕见了。
秦桧能忍到现在,不代表是秦桧的涵养好,而是这位安侍郎己经初步有了成为其对手的资格与实力。容不得他秦桧再沉默下去,势必要加以反制。
安维轩确实拥有了可以成为秦桧对手的资格与实力,毕竟安维轩的身份是驸马,天家帝婿就是天然的皇党,也是目前除了秦桧以外,惟一一个可以在朝堂上发声的人,也是可以在民间传播消息与造势、并掌握舆论的人,令秦桧不得不防。
虽说安维轩这个驸马,来的教赵构觉得尴尬,称呼与身份更令赵构有些难以启齿,但合不住安维轩这天然帝党的身份,而且办事能力强,更有着与金国皇帝交好的背景,他赵构用起来也合心称手,有鉴于相权坐大己有威胁君权之忧,可以将安维轩培养成与秦桧分庭抗礼的存在。
所以,秦桧一定要将尽一切能力,将潜在的对手,扼杀在崛起前。而且,秦桧也看到了大宋时报的传播力与影响力,礼部报务院自是不能再掌据在安维轩的手里,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,为他秦桧所用。
所有人都看的出,教安维轩处置岁币,是秦桧的阴谋。
安维轩接着又说道:“只是……下官应了太师派来的这桩差事,太师要在朝中做下官坚实的后盾,免得有人在朝中拆下官的台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秦桧点头道。
安维轩继续说道:“报务院与知识产权司,在下官的管理下,己经初步正轨,下官不希望在下官公干时,有人借机在礼部指手划脚,影响到报务院与知识产权司的良性运转。”
秦桧将安维轩支开,就是有意借此机会控制知识产权司与报务院,这样的条件,显然是不能接受的。
未待秦桧开口,只听得龙椅之上的赵构开了口道:“朕可以向卿保证,不会派人去插手报务院与知识产权司的公事。”
听言,秦桧面上颜色难看起来,这说明什么,说明赵构是站在安维轩那边的,己经有意无意的在打压自己。而且赵构也看中了大宋时报对舆论的影响力,要将报纸牢牢的掌握在手里。
听得龙椅上的赵构开口,安维轩的身子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,向上奏道: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有关岁币一事,臣希望陛下能交与臣全权负责,而不需朝内诸位大人对此事指手划脚,拖臣的后腿。”
秦桧的面色愈加难看,安维轩略过自己直接向上禀奏,明显是在无视自己。
龙椅上的赵构点头道:“朕可以准卿之奏,但卿要处置事端要有理有节,莫要生了边衅。”
安维轩又说道:“另外,臣还有件事想请陛下恩准。”
“说!”赵构没有不奈烦之色。
安维轩看了眼秦桧的两个孙子,说道:“尚书列曹侍郎中,惟有臣这一袭红袍子扎眼的很。”
这是赤祼祼的向官家要官呐!
文武百官心底齐声说道。
安维轩的话音刚刚落下,巫伋出列说道:“陛下,安维轩借事要挟君上,此风不可助长……”
但就在巫伋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,却见得秦桧面色不悦,忙住了口退回班中。
丹墀之上的赵构,对安维轩的一举一动皆看在眼中,心底更是会意,点头道:“此次朕许卿服紫,岁币之事若能圆满,少不得卿的紫袍玉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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