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5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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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憎爱恨之极致则为妖魔,在混沌大陆上虽然没有人化为妖魔的前例,但是强烈的情感刺激能够让身具妖魔血统的人类觉醒却是事实。
因而比起常人,能够将负面情感化作能量的妖魔族本身情感会更加激进,从淮之恒身上流出的血液直接调动了珂塔的杀意。
“若是眼中的杀意能够化作实质,那么对方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”,这在常人眼中只是一句形容愤怒程度的话,但珂塔却真能做到这一点。
从温迪城镇居民身上流露出的悲伤、绝望、愤怒等情感逐渐化成一层浓郁的灰色瘴气,萦绕在珂塔的周身,并且托着他的身体令他漂浮在半空中,他仍存理智,但心怀疯狂。
他冷酷的双眸已经锁定了温妮菈,令后者感受到一股面临死亡的压力。
此时的他,正如一尊睥睨万物的魔神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温妮菈先是被珂塔所震慑,第二反应便是打起精神,将敌对者撕碎吞噬,它的口中发出女性尖利的叫声,划破了寂静的空气。
“真是……不自量力。”
珂塔额角青筋暴起,瘴气化作一柄灰色的尖枪,从尖枪上传递出阴冷却灼烫的尖啸声,那一声声不真切的人声正是诅咒、哭泣与悲号。
温妮菈头顶的万千触手再次如雨般密不透风地落下,但是它们统统被瘴气所阻挡,看似薄弱的瘴气却远甚于钢盔铁甲,未能伤及珂塔与淮之恒分毫。
转眼间,珂塔便来到了温妮菈身前,前者面对后者迎面而来的畸形巨口,表情分毫未变,充斥着冷意的双瞳又多了一抹快意。
“我说将你碎尸万段,并不只是说说而已。”
“嗤啦”一声,一道锐器刺入血肉的声响传来,时间仿佛在瞬间安静,小山峰般庞大的温妮菈那震天动地的嚎叫被按下了暂停键……
那根根分明的触手无力地耷拉下来,怪物身上属于温妮菈的部分知晓大势已去,嘴角笑裂到达耳根,猩红的双目死死地瞪着珂塔和淮之恒,像是看到了他们的尸身。
她颤抖地伸出手指,几乎要触碰到珂塔的鼻尖,以冷漠到扭曲的口吻说:
“你会后悔的!你以后会后悔自己这么做的!”
珂塔笑着回应道:“如果我不这么做,我现在就会后悔。”
“刺啦”、“喀啦”……
在温妮菈的身上响起一连串木质碎裂的声响,而它的表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皲裂的痕迹。
所有人此时连呼吸都顾不上了,只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超越他们理解能力的一幕。
接着,他们便看到了一副触目惊心的画面。
“嘭——”
伴随着一声巨响,温妮菈的肉身像是从内部被万千刀刃撑裂,化作了一粒粒细小的木质碎块,向四周飞溅而去。
珂塔料定会出现这一幕,碎块旋即被一道浅灰色的壁障所阻挡,并没有喷溅地到处都是。
而后,淮之恒将这些聚集起来的碎块用水之法则冻住,待冰块噼里啪啦地碎裂之后,这些碎块都变成了更加细碎的尘埃。
当然,一切并没有到此为止。
由于珂塔邪异的外在,除了被他所救的几个孩子露出了信赖的神色,其他人的眼神都无比戒备。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共通的道理,虽然珂塔击杀了温妮菈,但是温迪城镇的居民们更愿意看到两者同归于尽。
“珂塔。”淮之恒虽然已经料定会出现它们被排斥的情况,他的心里也已经做足了准备,当真的面对这一幕时,他用安慰的语气呼唤了珂塔的名字。
珂塔微微垂眸,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容:“我知道,我从以前就一直知道。”
即便他什么都没做,他也是背负着生母的死亡诞生的“诅咒之子”,凡是他所接触的物品都会腐朽,他此生注定会生存在他人恐惧与不解的目光下。
但是那又如何?
他已经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人,他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对方身上,他不求被所有人所爱,也不求被所有人所理解。
能够爱他和理解他的,有淮之恒和格苏两个人已经足够了。
感受着瘴气中传达而来的负面情绪,珂塔在心中做出了决定,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温迪城镇的居民,傲然道:
“是我拯救了你们卑微的生命,既然如此,你们便要清楚自己的身份,活在我的统治之下。你们必须为我建立神像,你们必须遵守我制定的规则,而我制定规则,便是你们生存的律法!”
“我至高无上,我不容置疑,这是我的底线,凡是违反了这两条的人,必将遭受严厉的惩罚!”
他看着仍在怔愣的露伽菲高,神情流露出不屑:“诸神的光辉不再,你们的神已经死了!我将会是你们唯一的主宰,混沌大陆上,不会有神!现在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!”
“你们务必记住,我是与神相对的存在——我是魔,此世之恶的集合者!我生而为魔,只为践踏诸神的光辉降临于此,只有我是真正的渎神者,而你们,仅仅是卑微的同谋!”
“现在,叩首跪拜,否则你们都将犯不敬之罪!”
珂塔说着,一挥手,便将一棵巨树腐蚀成碎片,直接以力量震慑着温迪城镇的众人。
现在的他比暴君更像是暴君,在他的面前,温迪城镇的人除了按照他所言,遵照他的指示跪下,根本不敢违抗。
于是温迪城镇的人齐刷刷地便跪了一大片,就算是好奇地看着珂塔的几个孩子,也被身旁的大人压着跪下。
人群当中,只有露伽菲高端坐在地面上,双目中带着明显的恍惚。
镇民们虽然很感激他带来的贡献,即便现在形势逼人,在他身边的骑士也没压着他跪下,只是眼带不忍地说:“露伽菲高先生,要不您……还是弯下腰吧。”
真正狂热虔诚的信仰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形成的,尤其是混沌大陆的居民常年处于无信仰状态,骤然接受了大地之神,也不可能完全投入信奉。
是以大地之神格兰特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不仅损失了几个从神创大陆送过来的虔诚信徒,还把自己也给坑惨了。
但是珂塔不同,信仰对他仅仅是无关紧要的调剂品,他爱要不要。
维持信仰很困难,加诸强权让民众产生畏惧心理却再简单不过。
自古以来,妖魔当中也有善恶之分,即便人类如此之多,妖魔族根本不缺负面情绪能量,但还是会有妖魔为了恐惧与绝望的“质感”去加害人类。
本质上来说,人类和妖魔其实也没太大区别,人也有善恶之分,人类的邪恶不会逊色于妖魔。
珂塔并非是那种邪恶的妖魔,他不会去故意在民众面前残忍厮杀去让人绝望,也不会去故意伤害他人,但面对日金王国与诸神的迫害,他必须让眼前零散的局面变得统一,只有增强自己的实力,才能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。
月铜国王缺少这种能力,因此在未来他会凄惨地败在日金国王手中。
而现在的江立仁只会比日金王国更加邪恶,更加无所忌惮。
所以即便这种统一会将珂塔推上风口浪尖,成为众矢之的,他也义无返顾地答应下来。
珂塔其实对掌握霸权没有兴趣,就算是颠沛流离,只要格苏和淮之恒在,他心中的理想乡也就在。
只是他们的逃避不可能解决问题,只会加剧毁灭的速度。
是以珂塔站了出来。
保护民众是顺带,他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保护心中的理想乡,为此他不惜做出一些牺牲。
又或者,他对这种牺牲也是甘之如饴。
淮之恒的愧疚与关心,化作滋养他心灵的养分,让他无比享受。就算他知道这种心态是扭曲的,是错误的,可一旦品尝到它的甘甜,他就如同上瘾般无法抑制。
看到露伽菲高倔强的模样,珂塔的面部流露出冷厉之色,他不会因为对方只是诸神纷争中无辜的棋子而手下留情,也不会因为对方善良真挚的品格而予以同情。
“轰”的一声,露伽菲高的肩上压下一道巨力,让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。
“我说了,叩首跪拜,否则就是不敬之罪。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,否则你将受到我严厉的惩罚,甚至连累其他人。还是说,你觉得连累其他人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?”
露伽菲高自然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其他人受到伤害,他咬了咬下唇,思及正是对方救了自己和几个孩子,在珂塔撤去威压后依然低低地跪着。
珂塔面无表情,看着温迪城镇居民的大多数人身子趴得更低了点,眼睑微微颤动。
格苏在角落中看着珂塔专横跋扈的姿态,无声地叹了口气,知道对方这么做必定是有原因的,他只需要在只有他们三人时继续保持以前的模样便好了。
“嘶——”
淮之恒发出了一声漫长的蛇鸣,大地神庙的断壁残垣被水之法则掀飞,而水分自动凝聚成一双双巨手,如同搭建积木一般,很快便在原来的基础上建造了一座新的“魔宫”。
并非只有掌握土之法则才能建造建筑,掌握一项法则之力就能毁灭一个世界,更何况只是搭建宫殿这样的“小事”?
当然,这需要极其精确的精神力才能够做到。
魔宫高耸如山,九成的建筑是开放的格局,设置了同神庙一般的参拜大厅,也放置了一排排桌椅。而最上层是封闭的格局,只属于珂塔的居所。
这番大动作落在大地之神的眼里,就如同将他的颜面扯下来,拉到地上狠狠地踩两脚后又吐了口痰,气得他因遭受信仰反噬而惨白的脸变得五颜六色。
“魔?这又算个什么东西!还自称是至高无上的渎神者,还说诸神已死……他是想要把我们都杀了吗?真是好大的口气,我会使用神力将他碾成肉泥,放在土壤中腐烂!喂,你们,我的信徒死死伤伤,还有背叛者,以后你们若是想要混沌大陆这一亩三分地,就快点多派几个信徒去!反正神造人类是无关紧要的消耗品!”
大地之神气急败坏的模样成功取悦了天空之神和海洋之神,而他那副高高在上,仿佛自己让出了既得的利益便是遭受了莫大损失的神情,却让两尊神祗哈哈大笑:
“真是可笑至极,我们的派遣到日金王朝的信徒也死了几个,你的损失为什么会最多,心里就没点数吗?早早地就将混沌大陆当做自己的私有物,就是这个下场!”
“对你来说这是块难啃的肥肉,但对我们来说,混沌大陆并没有这么重要。你还是好好想想,怎么重新整来一些狂信徒吧!我们现在可是需要信仰才能维持的存在,世界已经不允许我们捏造灵魂了。”
大地之神越想越气:凭什么在三神当中,他的损失要是最大的?
想啊想啊,他将计划投注到太空神王身上,既然天空之神和大地之神靠不住,那就不靠这两个“忘恩负义”的东西了,大不了将混沌大陆的权柄多一点分给太空神王,他也要占领混沌大陆!
第一步,就是从消灭那个恶魔开始!
至于江立仁?大地之神忘不了那片刻的纠缠带来的快/感,而对方强大力量带来的威胁又让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征服欲,就算那是个人类少年,他也要把对方掌握在手中!
两尊神祗面面相觑地看着大地之神突然嘴角含笑地离开,料定对方又出现了一些主意,决定袖手旁观这场好戏。
在珂塔建立好第一座魔宫,并开始确立民众对恶魔的恐惧的半个月后,红海便传来了一丝躁动。
红海本就是上个纪元的万物湮灭之地,当中翻滚着无数生物的情感。
如今与神相对的“魔”开始形成了新体系后,红海与世界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,而江立仁也就察觉到红海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。
“嗯~?有意思,这就是淮大哥的手笔吗,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正统任务者。”
红海源于江立仁的牺牲而诞生,如今时光流逝,以“色/欲”分/身重获新生的他再度回到这个世界,红海的掌控权自然就有他的份儿。
江立仁嬉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认真,心念斗转之间,脑海里便冒出了许多阴谋诡计,他拍了拍手,便有一队骑士出现在身前。
“怎么了,宝贝?”日金国王温柔地问道,“真有什么事儿叫我就好,何必去找别的男人呢。”
“您可是国王,务必不要降低自己的身份。”他如此回答,日金国王便感动得无以复加,没注意到江立仁眼中已经出现的是对于宠物的玩味。
“可爱的骑士们,你们去把关在地牢里的几个银发蓝眸的人偶带过来,本来想再留着他们几天的,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,让他们和已经死去的同伴作伴吧,我真是善良的人啊~”
“色/欲”喜欢品味欲望丰富的灵魂,因此他喜欢人类,热爱人类,而对于被信仰所洗脑、被美德所禁锢的神造人类,他统一用“人偶”来称呼。
在他看来,神造人类的口味就是家畜饲料,难吃得要命,不配为人。
说来也是神造人类的可悲之处,他们自认是诸神虔诚的信徒,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当局者迷,连自身实际的地位都没认清,所谓的“大地/天空/海洋之神在人间的代言人”这种说辞,不过是个笑话。
很快便有几个神造人类被骑士们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,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祈祷着自己信仰的神祗会前来解救他们,并且对此深信不疑,连江立仁使用法则之力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。
就算是死亡或者变成邪神子嗣的威胁都无法动摇他们,何等固执,却也无趣极了。
很快,这群神造人类的绝大多数都被江立仁如法炮制地注射了邪神之卵,有人爆体而亡,也有人变成与温妮菈如出一辙的黑山羊幼崽形态,被艾什将军丢到了月铜王朝的境内。
江立仁之所以把神造人类当做寄生体的原因,便是神造人类几乎免疫他的法则,且能够更好地承受寄生减少爆体而亡的几率。尤其是那些大地之神的信众,由于与黑暗母神莎布·尼古拉丝属性更加契合的缘故,同化率相当高。
再问他为何要将黑山羊幼崽投入月铜王朝,而不是直接动用法则之力让月铜王朝的人也都爱上自己,不仅免去了许多麻烦,而且还能将淮之恒等人逼入绝境?
一方面,他并不知晓珂塔因为妖魔血脉觉醒,能够将负面情绪化作自身能量,这一步反倒是给了对方助力。
另一方面,也是最主要的一方面原因,还是出于对淮之恒的忌惮。
像珂塔这样有些神秘的土著主角,是不在他的堤防列表之内的,想要杀了对方还不容易么?
当然,既然对方和淮之恒混在一起,那么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,大肆声张容易引发反噬。
江立仁并不知道淮之恒如今法则之力被封印得七七八八,从他的记忆中能够得知,淮之恒掌握着多项法则,并且对于魅惑这方面的法则也是免疫状态,在对方面前,他的能力等同于被废。
对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轰杀他,那是因为对方是个重感情的人,他只是被偷渡者组织带回去洗脑而已!对方想要将他带回正轨,自然就不会对他下死手。
江立仁分析现在的三个局面,一方是诸神,一方便是他和淮之恒两个任务者,分别在背后操纵日金和月铜两个王朝,对方的进程比他慢一点,但绝对稳妥。
因此三者博弈的话,他的胜算是三分之一。
诸神由于庞大的精神力,江立仁的魅惑能力虽然具有效力,但只会促进对方喜欢上自己,做不到像掌控日金国王那样把诸神在掌中揉搓。
而淮之恒那边就别提了,指不定对方直接用美之法则给民众下达了暗示,他自己出面试探,反倒是一步错棋。
他的胜算不仅压在艾什将军、奎克将军和日金国王身上,手中更是具备邪神之卵,用棘手的黑山羊幼崽扰乱对方也是不错。
大不了……
江立仁扬了扬笑容,看着仅留在原地的一个神造人男子,他之所以不杀害对方,是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与欲望。
这种感觉,他很喜欢,比起那些“发出馊味的清粥”,眼前的男子就是“愈发香甜的白粥”。
“你信仰的是哪个无能之神?”江立仁悠悠的捏着对方的下巴。
“大地之神格兰特,我信仰的是他。”神造人男子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原来是他啊~”江立仁对这个与自己有过亲热的神祗还是颇有印象的,又笑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神造人男子老实地回答:“露夏菲高。”
江立仁沉吟片刻,想着淮之恒的行事作风,对方不可能将这些无辜的神造人类杀死,那么眼前的露夏菲高就有些利用价值了。
“为什么你不像你的同伴那样愚蠢?”
露夏菲高咬牙:“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开祈祷,这么久了,也没见信奉的神祗真的将我们带离,如果神真的是全能的话,为什么要让他的信徒遭受无谓的折磨……‘试炼’?这样的话我听得够多了!”
“看来你对自己的地位倒是有些认知。”江立仁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信仰我怎么样?我教你信仰快乐和爱欲,想要获得我的承认,你只需要以我的名义,在我的王国内去散布一些‘真相’。”
用上“散布”一词,那显然就不是真相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露夏菲高双眸中闪过明显的爱慕之色,他有过挣扎,但是他已经做不到像前赴后继去死的那些同伴们那般坚定信仰,因此他很快便被江立仁攻陷了。
坚守诚实的美德,在现在的露夏菲高看来毫无意义。
“我是红海之主,我是黑暗丰壤之神,混沌大陆至古的支配者!在这个世界,我的名字即为莎布·尼古拉丝!”
若是让淮之恒得知江立仁的打算,他也会不得不为之感叹:竟然使用窃取信仰这一招来增强自己的实力,窃取的居然还是邪神的信仰!真是一种“盘剥”的手段。
既然是“窃取”,那么借助他人之口是一种必要的手段。
正所谓三人成虎,说的人多了,很多事情也就变成了事实。江立仁作为“色/欲”分/身,各项法则之力不及五成,很多事情亲力亲为不仅大打折扣,甚至不会产生效果。
“让这个游戏,变得更加有趣一点吧。淮大哥,你的手上究竟有多少筹码呢?”
江立仁的面上流露出天真狡黠的神色,与地面上狼藉的尸身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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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憎爱恨之极致则为妖魔,在混沌大陆上虽然没有人化为妖魔的前例,但是强烈的情感刺激能够让身具妖魔血统的人类觉醒却是事实。
因而比起常人,能够将负面情感化作能量的妖魔族本身情感会更加激进,从淮之恒身上流出的血液直接调动了珂塔的杀意。
“若是眼中的杀意能够化作实质,那么对方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”,这在常人眼中只是一句形容愤怒程度的话,但珂塔却真能做到这一点。
从温迪城镇居民身上流露出的悲伤、绝望、愤怒等情感逐渐化成一层浓郁的灰色瘴气,萦绕在珂塔的周身,并且托着他的身体令他漂浮在半空中,他仍存理智,但心怀疯狂。
他冷酷的双眸已经锁定了温妮菈,令后者感受到一股面临死亡的压力。
此时的他,正如一尊睥睨万物的魔神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温妮菈先是被珂塔所震慑,第二反应便是打起精神,将敌对者撕碎吞噬,它的口中发出女性尖利的叫声,划破了寂静的空气。
“真是……不自量力。”
珂塔额角青筋暴起,瘴气化作一柄灰色的尖枪,从尖枪上传递出阴冷却灼烫的尖啸声,那一声声不真切的人声正是诅咒、哭泣与悲号。
温妮菈头顶的万千触手再次如雨般密不透风地落下,但是它们统统被瘴气所阻挡,看似薄弱的瘴气却远甚于钢盔铁甲,未能伤及珂塔与淮之恒分毫。
转眼间,珂塔便来到了温妮菈身前,前者面对后者迎面而来的畸形巨口,表情分毫未变,充斥着冷意的双瞳又多了一抹快意。
“我说将你碎尸万段,并不只是说说而已。”
“嗤啦”一声,一道锐器刺入血肉的声响传来,时间仿佛在瞬间安静,小山峰般庞大的温妮菈那震天动地的嚎叫被按下了暂停键……
那根根分明的触手无力地耷拉下来,怪物身上属于温妮菈的部分知晓大势已去,嘴角笑裂到达耳根,猩红的双目死死地瞪着珂塔和淮之恒,像是看到了他们的尸身。
她颤抖地伸出手指,几乎要触碰到珂塔的鼻尖,以冷漠到扭曲的口吻说:
“你会后悔的!你以后会后悔自己这么做的!”
珂塔笑着回应道:“如果我不这么做,我现在就会后悔。”
“刺啦”、“喀啦”……
在温妮菈的身上响起一连串木质碎裂的声响,而它的表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皲裂的痕迹。
所有人此时连呼吸都顾不上了,只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超越他们理解能力的一幕。
接着,他们便看到了一副触目惊心的画面。
“嘭——”
伴随着一声巨响,温妮菈的肉身像是从内部被万千刀刃撑裂,化作了一粒粒细小的木质碎块,向四周飞溅而去。
珂塔料定会出现这一幕,碎块旋即被一道浅灰色的壁障所阻挡,并没有喷溅地到处都是。
而后,淮之恒将这些聚集起来的碎块用水之法则冻住,待冰块噼里啪啦地碎裂之后,这些碎块都变成了更加细碎的尘埃。
当然,一切并没有到此为止。
由于珂塔邪异的外在,除了被他所救的几个孩子露出了信赖的神色,其他人的眼神都无比戒备。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共通的道理,虽然珂塔击杀了温妮菈,但是温迪城镇的居民们更愿意看到两者同归于尽。
“珂塔。”淮之恒虽然已经料定会出现它们被排斥的情况,他的心里也已经做足了准备,当真的面对这一幕时,他用安慰的语气呼唤了珂塔的名字。
珂塔微微垂眸,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容:“我知道,我从以前就一直知道。”
即便他什么都没做,他也是背负着生母的死亡诞生的“诅咒之子”,凡是他所接触的物品都会腐朽,他此生注定会生存在他人恐惧与不解的目光下。
但是那又如何?
他已经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人,他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对方身上,他不求被所有人所爱,也不求被所有人所理解。
能够爱他和理解他的,有淮之恒和格苏两个人已经足够了。
感受着瘴气中传达而来的负面情绪,珂塔在心中做出了决定,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温迪城镇的居民,傲然道:
“是我拯救了你们卑微的生命,既然如此,你们便要清楚自己的身份,活在我的统治之下。你们必须为我建立神像,你们必须遵守我制定的规则,而我制定规则,便是你们生存的律法!”
“我至高无上,我不容置疑,这是我的底线,凡是违反了这两条的人,必将遭受严厉的惩罚!”
他看着仍在怔愣的露伽菲高,神情流露出不屑:“诸神的光辉不再,你们的神已经死了!我将会是你们唯一的主宰,混沌大陆上,不会有神!现在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!”
“你们务必记住,我是与神相对的存在——我是魔,此世之恶的集合者!我生而为魔,只为践踏诸神的光辉降临于此,只有我是真正的渎神者,而你们,仅仅是卑微的同谋!”
“现在,叩首跪拜,否则你们都将犯不敬之罪!”
珂塔说着,一挥手,便将一棵巨树腐蚀成碎片,直接以力量震慑着温迪城镇的众人。
现在的他比暴君更像是暴君,在他的面前,温迪城镇的人除了按照他所言,遵照他的指示跪下,根本不敢违抗。
于是温迪城镇的人齐刷刷地便跪了一大片,就算是好奇地看着珂塔的几个孩子,也被身旁的大人压着跪下。
人群当中,只有露伽菲高端坐在地面上,双目中带着明显的恍惚。
镇民们虽然很感激他带来的贡献,即便现在形势逼人,在他身边的骑士也没压着他跪下,只是眼带不忍地说:“露伽菲高先生,要不您……还是弯下腰吧。”
真正狂热虔诚的信仰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形成的,尤其是混沌大陆的居民常年处于无信仰状态,骤然接受了大地之神,也不可能完全投入信奉。
是以大地之神格兰特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不仅损失了几个从神创大陆送过来的虔诚信徒,还把自己也给坑惨了。
但是珂塔不同,信仰对他仅仅是无关紧要的调剂品,他爱要不要。
维持信仰很困难,加诸强权让民众产生畏惧心理却再简单不过。
自古以来,妖魔当中也有善恶之分,即便人类如此之多,妖魔族根本不缺负面情绪能量,但还是会有妖魔为了恐惧与绝望的“质感”去加害人类。
本质上来说,人类和妖魔其实也没太大区别,人也有善恶之分,人类的邪恶不会逊色于妖魔。
珂塔并非是那种邪恶的妖魔,他不会去故意在民众面前残忍厮杀去让人绝望,也不会去故意伤害他人,但面对日金王国与诸神的迫害,他必须让眼前零散的局面变得统一,只有增强自己的实力,才能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。
月铜国王缺少这种能力,因此在未来他会凄惨地败在日金国王手中。
而现在的江立仁只会比日金王国更加邪恶,更加无所忌惮。
所以即便这种统一会将珂塔推上风口浪尖,成为众矢之的,他也义无返顾地答应下来。
珂塔其实对掌握霸权没有兴趣,就算是颠沛流离,只要格苏和淮之恒在,他心中的理想乡也就在。
只是他们的逃避不可能解决问题,只会加剧毁灭的速度。
是以珂塔站了出来。
保护民众是顺带,他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保护心中的理想乡,为此他不惜做出一些牺牲。
又或者,他对这种牺牲也是甘之如饴。
淮之恒的愧疚与关心,化作滋养他心灵的养分,让他无比享受。就算他知道这种心态是扭曲的,是错误的,可一旦品尝到它的甘甜,他就如同上瘾般无法抑制。
看到露伽菲高倔强的模样,珂塔的面部流露出冷厉之色,他不会因为对方只是诸神纷争中无辜的棋子而手下留情,也不会因为对方善良真挚的品格而予以同情。
“轰”的一声,露伽菲高的肩上压下一道巨力,让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。
“我说了,叩首跪拜,否则就是不敬之罪。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,否则你将受到我严厉的惩罚,甚至连累其他人。还是说,你觉得连累其他人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?”
露伽菲高自然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其他人受到伤害,他咬了咬下唇,思及正是对方救了自己和几个孩子,在珂塔撤去威压后依然低低地跪着。
珂塔面无表情,看着温迪城镇居民的大多数人身子趴得更低了点,眼睑微微颤动。
格苏在角落中看着珂塔专横跋扈的姿态,无声地叹了口气,知道对方这么做必定是有原因的,他只需要在只有他们三人时继续保持以前的模样便好了。
“嘶——”
淮之恒发出了一声漫长的蛇鸣,大地神庙的断壁残垣被水之法则掀飞,而水分自动凝聚成一双双巨手,如同搭建积木一般,很快便在原来的基础上建造了一座新的“魔宫”。
并非只有掌握土之法则才能建造建筑,掌握一项法则之力就能毁灭一个世界,更何况只是搭建宫殿这样的“小事”?
当然,这需要极其精确的精神力才能够做到。
魔宫高耸如山,九成的建筑是开放的格局,设置了同神庙一般的参拜大厅,也放置了一排排桌椅。而最上层是封闭的格局,只属于珂塔的居所。
这番大动作落在大地之神的眼里,就如同将他的颜面扯下来,拉到地上狠狠地踩两脚后又吐了口痰,气得他因遭受信仰反噬而惨白的脸变得五颜六色。
“魔?这又算个什么东西!还自称是至高无上的渎神者,还说诸神已死……他是想要把我们都杀了吗?真是好大的口气,我会使用神力将他碾成肉泥,放在土壤中腐烂!喂,你们,我的信徒死死伤伤,还有背叛者,以后你们若是想要混沌大陆这一亩三分地,就快点多派几个信徒去!反正神造人类是无关紧要的消耗品!”
大地之神气急败坏的模样成功取悦了天空之神和海洋之神,而他那副高高在上,仿佛自己让出了既得的利益便是遭受了莫大损失的神情,却让两尊神祗哈哈大笑:
“真是可笑至极,我们的派遣到日金王朝的信徒也死了几个,你的损失为什么会最多,心里就没点数吗?早早地就将混沌大陆当做自己的私有物,就是这个下场!”
“对你来说这是块难啃的肥肉,但对我们来说,混沌大陆并没有这么重要。你还是好好想想,怎么重新整来一些狂信徒吧!我们现在可是需要信仰才能维持的存在,世界已经不允许我们捏造灵魂了。”
大地之神越想越气:凭什么在三神当中,他的损失要是最大的?
想啊想啊,他将计划投注到太空神王身上,既然天空之神和大地之神靠不住,那就不靠这两个“忘恩负义”的东西了,大不了将混沌大陆的权柄多一点分给太空神王,他也要占领混沌大陆!
第一步,就是从消灭那个恶魔开始!
至于江立仁?大地之神忘不了那片刻的纠缠带来的快/感,而对方强大力量带来的威胁又让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征服欲,就算那是个人类少年,他也要把对方掌握在手中!
两尊神祗面面相觑地看着大地之神突然嘴角含笑地离开,料定对方又出现了一些主意,决定袖手旁观这场好戏。
在珂塔建立好第一座魔宫,并开始确立民众对恶魔的恐惧的半个月后,红海便传来了一丝躁动。
红海本就是上个纪元的万物湮灭之地,当中翻滚着无数生物的情感。
如今与神相对的“魔”开始形成了新体系后,红海与世界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,而江立仁也就察觉到红海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。
“嗯~?有意思,这就是淮大哥的手笔吗,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正统任务者。”
红海源于江立仁的牺牲而诞生,如今时光流逝,以“色/欲”分/身重获新生的他再度回到这个世界,红海的掌控权自然就有他的份儿。
江立仁嬉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认真,心念斗转之间,脑海里便冒出了许多阴谋诡计,他拍了拍手,便有一队骑士出现在身前。
“怎么了,宝贝?”日金国王温柔地问道,“真有什么事儿叫我就好,何必去找别的男人呢。”
“您可是国王,务必不要降低自己的身份。”他如此回答,日金国王便感动得无以复加,没注意到江立仁眼中已经出现的是对于宠物的玩味。
“可爱的骑士们,你们去把关在地牢里的几个银发蓝眸的人偶带过来,本来想再留着他们几天的,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,让他们和已经死去的同伴作伴吧,我真是善良的人啊~”
“色/欲”喜欢品味欲望丰富的灵魂,因此他喜欢人类,热爱人类,而对于被信仰所洗脑、被美德所禁锢的神造人类,他统一用“人偶”来称呼。
在他看来,神造人类的口味就是家畜饲料,难吃得要命,不配为人。
说来也是神造人类的可悲之处,他们自认是诸神虔诚的信徒,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当局者迷,连自身实际的地位都没认清,所谓的“大地/天空/海洋之神在人间的代言人”这种说辞,不过是个笑话。
很快便有几个神造人类被骑士们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,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祈祷着自己信仰的神祗会前来解救他们,并且对此深信不疑,连江立仁使用法则之力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。
就算是死亡或者变成邪神子嗣的威胁都无法动摇他们,何等固执,却也无趣极了。
很快,这群神造人类的绝大多数都被江立仁如法炮制地注射了邪神之卵,有人爆体而亡,也有人变成与温妮菈如出一辙的黑山羊幼崽形态,被艾什将军丢到了月铜王朝的境内。
江立仁之所以把神造人类当做寄生体的原因,便是神造人类几乎免疫他的法则,且能够更好地承受寄生减少爆体而亡的几率。尤其是那些大地之神的信众,由于与黑暗母神莎布·尼古拉丝属性更加契合的缘故,同化率相当高。
再问他为何要将黑山羊幼崽投入月铜王朝,而不是直接动用法则之力让月铜王朝的人也都爱上自己,不仅免去了许多麻烦,而且还能将淮之恒等人逼入绝境?
一方面,他并不知晓珂塔因为妖魔血脉觉醒,能够将负面情绪化作自身能量,这一步反倒是给了对方助力。
另一方面,也是最主要的一方面原因,还是出于对淮之恒的忌惮。
像珂塔这样有些神秘的土著主角,是不在他的堤防列表之内的,想要杀了对方还不容易么?
当然,既然对方和淮之恒混在一起,那么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,大肆声张容易引发反噬。
江立仁并不知道淮之恒如今法则之力被封印得七七八八,从他的记忆中能够得知,淮之恒掌握着多项法则,并且对于魅惑这方面的法则也是免疫状态,在对方面前,他的能力等同于被废。
对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轰杀他,那是因为对方是个重感情的人,他只是被偷渡者组织带回去洗脑而已!对方想要将他带回正轨,自然就不会对他下死手。
江立仁分析现在的三个局面,一方是诸神,一方便是他和淮之恒两个任务者,分别在背后操纵日金和月铜两个王朝,对方的进程比他慢一点,但绝对稳妥。
因此三者博弈的话,他的胜算是三分之一。
诸神由于庞大的精神力,江立仁的魅惑能力虽然具有效力,但只会促进对方喜欢上自己,做不到像掌控日金国王那样把诸神在掌中揉搓。
而淮之恒那边就别提了,指不定对方直接用美之法则给民众下达了暗示,他自己出面试探,反倒是一步错棋。
他的胜算不仅压在艾什将军、奎克将军和日金国王身上,手中更是具备邪神之卵,用棘手的黑山羊幼崽扰乱对方也是不错。
大不了……
江立仁扬了扬笑容,看着仅留在原地的一个神造人男子,他之所以不杀害对方,是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与欲望。
这种感觉,他很喜欢,比起那些“发出馊味的清粥”,眼前的男子就是“愈发香甜的白粥”。
“你信仰的是哪个无能之神?”江立仁悠悠的捏着对方的下巴。
“大地之神格兰特,我信仰的是他。”神造人男子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原来是他啊~”江立仁对这个与自己有过亲热的神祗还是颇有印象的,又笑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神造人男子老实地回答:“露夏菲高。”
江立仁沉吟片刻,想着淮之恒的行事作风,对方不可能将这些无辜的神造人类杀死,那么眼前的露夏菲高就有些利用价值了。
“为什么你不像你的同伴那样愚蠢?”
露夏菲高咬牙:“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开祈祷,这么久了,也没见信奉的神祗真的将我们带离,如果神真的是全能的话,为什么要让他的信徒遭受无谓的折磨……‘试炼’?这样的话我听得够多了!”
“看来你对自己的地位倒是有些认知。”江立仁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信仰我怎么样?我教你信仰快乐和爱欲,想要获得我的承认,你只需要以我的名义,在我的王国内去散布一些‘真相’。”
用上“散布”一词,那显然就不是真相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露夏菲高双眸中闪过明显的爱慕之色,他有过挣扎,但是他已经做不到像前赴后继去死的那些同伴们那般坚定信仰,因此他很快便被江立仁攻陷了。
坚守诚实的美德,在现在的露夏菲高看来毫无意义。
“我是红海之主,我是黑暗丰壤之神,混沌大陆至古的支配者!在这个世界,我的名字即为莎布·尼古拉丝!”
若是让淮之恒得知江立仁的打算,他也会不得不为之感叹:竟然使用窃取信仰这一招来增强自己的实力,窃取的居然还是邪神的信仰!真是一种“盘剥”的手段。
既然是“窃取”,那么借助他人之口是一种必要的手段。
正所谓三人成虎,说的人多了,很多事情也就变成了事实。江立仁作为“色/欲”分/身,各项法则之力不及五成,很多事情亲力亲为不仅大打折扣,甚至不会产生效果。
“让这个游戏,变得更加有趣一点吧。淮大哥,你的手上究竟有多少筹码呢?”
江立仁的面上流露出天真狡黠的神色,与地面上狼藉的尸身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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