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蝶园
[欧巴]
李炎从未想过,此生会有一日能让爷带逛一次勾栏。
曲林离金元边境不远,有不少互贸而来的金元人留在南璃,因此曲林的勾栏别有一番异域风情。
李炎随爷一路大方进到勾栏之中,歌声浅浅入耳,纱帐之后,香粉曼妙近在眼前,不由得鼓鼓跳,拿胳膊捅了捅一旁面色淡定的秦恒,“秦兄,没想到还能跟爷来见见世面吧。”
秦恒冷睨他一眼,没有搭话的意思。
门口的伙计见位气质不凡,高喝一句:“客官来啦!”
一时,站在木栏后闲谈的女齐刷刷的瞧向门口,三人身姿挺拔魁梧,华衣玉冠,各个容貌出众,特别是身黛紫锦衣的两位公,容貌有些仿,看像是兄弟。
一人凤眼生的勾人,一人面色清冷刚毅,伫立在灯红酒绿中,格外显眼。
一眼便让阁里见多识广的姑娘们来了兴致,同大妈妈一拥上前。
“位爷,是堂里坐,还是雅里伺候?”
李炎没听懂,大妈妈的意思是在问找个人陪酒还是留下过夜。
时,提前问过爷来意的秦恒淡淡道:“找个大些的雅,多叫些姑娘,爷喜欢热闹。”
李炎哑然,不想素来不爱说话的秦恒会是个行家。
老鸨一听,是来了个豪爽的大金,赶忙点了人,跟伺候。
孟洲冷声问:“花魁莲蕊,若不能来伺候,今夜就换地方了。”
迎香院靠的是来往商客,奈何近日是淡季,生意不景气。
平日来的又是花不出大价钱的恩客,妈妈愁养的妮无人光顾,算想办法卖了呢。
终是听人提起,她忙道:“爷,在的在的,就给您把莲蕊请来跟去伺候……”
三人被莺莺燕燕拥走上楼,四月的曲林夜晚不冷,姑娘们为了美艳动人,大多穿青纱抹胸襦裙,摇腰段任凭恩客拿捏。
迎香院异域风情的噱头,雅内布置浮华奢靡,就连酒具,也是带金元花纹的银器。
姑娘们听秦恒道人是东边远道而来香料商客,是欢喜,一边奏曲儿,一边同三人饮酒闲聊。
很快,孟洲意识到,不管他们怎么往年宜州灾上引,些姑娘们都闭口不谈。
汴京城内,风月之地,讲话口无遮拦,最能套出想的信息。
却不想,来的第一日便碰了壁。
孟洲生离意,吩咐秦恒时,屋外房门轻叩,又走进六个怀抱乐器的女,为首的那人面戴轻纱,媚眼勾人,便是曲林当红花魁莲蕊。
她一袭红纱,其下羊脂白玉似的嫩肤若隐若现,童男李炎看,一股热意上涌,不禁咽了咽口水。
除他之外,另两人当淡定,只顾饮酒闲谈,一切都让在卖力跳舞的莲蕊看在眼里。
方才来时,听妈妈嘱咐过了,位恩客是扬州来的富商,出手阔绰,进屋一见,身黛紫华服的两人容貌出众,自带一种难言的清冷高雅。
那股劲儿,说实话,没有哪个勾栏女是不爱的,总比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脏男人好太多。
或许因两人太过近,她一时半会没分出谁是。
少时,歌舞终了,孟洲对莲蕊勾了勾手,她莲步慢移,香臂颇为动的环上孟洲的颈,娇娇的叫了一声:“爷。”
“啊”的一声,下一瞬,莲蕊就被孟洲推了出去,她后腰撞在了桌案上,委实不轻。
莲蕊从未真伺候过恩客,但像孟洲般俊俏清朗的恩客,她还是第一次见,想日后总承恩,还不如把自己交给样的男,不免动了凡。
可孟洲那一推,带十足的厌烦,让莲蕊伤了自尊。
但她不能退,若今夜不成,过段日她个命运不济的花魁,可能会被公开叫卖,到时候,命运不由己。
“爷……是不喜欢奴么。”莲蕊眼眶红润,挂水润,任人见了都生怜惜。
可模样,落在孟洲眼里,就成了另一张面孔。
沈青青红兔儿眼,既委屈又娇嗔地唤他,“爷……”
妈的,他怎么又犯病了。
孟洲定了定神,直到眼前的人变回莲蕊,才道:“……没有,你坐过来。”
一幕让一旁的秦恒看在眼里,不由得担起来。
爷最近分神的厉害。
孟洲拽莲蕊的胳膊,一把将人揽进怀中,倏地,他全身一僵,强忍把人再次推出去的冲动,低声道:“你们都出去,今夜她留下。”
一屋的姑娘瞧那位俊郎的爷点了名,不由得羡慕起莲蕊来,看爷那骨架,不知华服褪下,又是怎样醉人的身姿。
一众人悻悻离去后,莲蕊见旁边还坐两人,底一沉,她悄然凑到孟洲耳边,话语微微发颤求道:“爷,奴有幸得爷的垂爱,还请爷看在奴是初承.雨露的份儿上,怜惜奴一些……”
孟洲并未回答,只推她起身,随后秦恒快速从袖笼抽出一条红色锦带,从后轻轻盖住了她的双眸。
莲蕊中一寒,怎得不知此举何意,知晓今夜怕是难以善终。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,很快洇湿锦带。
“莫怕……你们退下。”孟洲语气稍缓,莲蕊耳边传来远去的脚步声,她的才稍稍放下。
她由他宽大的手掌牵,缓缓走向粉纱幔帐之中。
“爷……奴想把带取下……想看爷。”
话音未落,对方沾酒气的唇瓣已经吻了上来,她娇嘤嘤的,再说不出一句话,由他完全占据导。
直到李炎在迎香院外同刚从窗户爬下来的公爷碰了头,都不敢信平日闷葫芦的秦恒竟他妈是个情场浪。
李炎双目瞪圆,直往那阁楼上的昏暗处瞧。
孟洲淡然一笑,“怎么,难不成你想去?”
“……爷,我可没想过,我爹知道我去儿留宿,非得把我狗腿断。”李炎说的太急,咬了舌头。
孟洲兀自笑笑,不再逗他。
“那爷现在去哪儿啊,不我去就近的客栈给您开一房?”
毕竟翌日一早,爷还得回来。
“不必,回云来客栈就好……”孟洲掐了掐眉,想到方才脑海中浮现出的场景,他里不踏实。
说罢,李炎牵来马车,同他一起往客栈行进。
夜过三,沈青青翻来覆去,好不容易才有了些困意,堪堪闭上眼。
倏地,听窗户微动,似是有人在从外破窗。
沈青青头一跳,囫囵地起身,就夜色顺手摸了个花瓶,时,“啪嗒”一声,窗户开了。
夏风卷一股呛人的香气,送入沈鼻息,她一横,抱瓶就对那人脑瓜砸了上去。
“是我。”孟洲眼疾手快,接下投来的花瓶。
柔和月色顺敞开的窗棂漫进屋内,映亮了沈青青半露在外的冰肌雪肩和松垮的雪绸里衣,明晃晃的刺眼。
那一瞬,孟洲瞧竟不自知地屏住呼吸。
口如雷般的鼓痛之意,迫得他弓了身,听她带丝忧虑问:“爷可是不舒服?”
是了,他一见她就不舒服。
又何故疯魔似的偷偷跑回来找麻烦。
“没有。”
酒气沾温热扫过沈青青的脸颊,她眼底一沉。
段日她一直闻香、辨香,人墨客爱用什么,高门贵女爱用什么,清贵纨绔喜欢什么,她都知晓。
而他身上染来的俗艳媚香,是那里面的人惯爱用的,一但粘上,日怕是都散不去。
孟洲见她眼底无端冒出一簇暗火,有些不解,但也没放在上。
此时酒气泛上,他口干舌燥,吩咐道:“给我端杯水来。”
沈青青像是没听见似的,折身往榻上走,给孟洲一人晾在月色之中。
他既是悄悄回来,不好做声。便一路追到榻边儿,冷声问:“没听见?”
“听见了,我不去。”沈青青撩开被麻利地钻了进去,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。
瞧瞧,不过是佯装疼她两日,便蹬鼻上脸,连杯水都指挥不动了。
孟洲有股傲劲儿,既是在她得不到,他也不会自己去拿,索渴,褪下衣衫上了榻。
他头刚够被躺下,里侧那人卷另一床被,夹她从汴京带来的米壳的枕头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他一把拽住对方胳膊,她一个没稳住,跌坐下去。
淡淡的栀香随散落的青丝落在孟洲的前襟之上,熏人沉醉。
倏地,温热的泪跌落在孟洲的脸颊上,像是有人拿刀剌他似的,口一阵抽痛。
“孟洲,我不是你的丫鬟仆人,亦不欠你什么,之以同意跟你演一场戏,我是看在阿洲的面上。”
她带些许哽咽,低声道。
他才蓦然惊醒,沈青青为何反应如此。
他就像是只偷了腥的猫,回家还没把嘴抹干净,的确是明目张胆了些。
以他们的系,孟洲本不必在意,冷声呵斥她一番也好,不理她也罢,总归是不用惯的。
但不哄,口怕是疼一晚上。
“查案染来的气味,就受不了了?”他抬手,一寸寸地将挂在她眼角上的金豆抹掉,而后温声哄:“做戏罢了,我并不好那些,今日不能让人知道我在,便先不叫水洗了,去睡吧。”
沈青青知道他口中的“那个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推了下那软娇娇地腰肢,看她不再挣扎,乖乖躺了回去,才松了口气。
圣人诚不欺他,唯女与人难养也。
孟洲饮过酒,乎是沾床就睡了。
干躺在那的沈青青纠结半晌,方才那句话,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儿呢。
既是不能让旁人知道他在儿,那他来她儿睡又是什么意思?
少时,在孟洲的轻鼾下,沈青青也很快睡去了。
翌日一早,沈青青睁眼时,身侧空留满帐的媚香。
她起身开窗,又取来香料样品,给自己试调了个茉莉甜橘的香囊挂在身上遮味儿。
早膳用了一半,忽而听楼下有人大声道:“周公回来了,不知迎香院的姑娘们您还满意否?”
“尚可,同汴京和扬州的姑娘比,的确别有一番异样的滋味儿。”
娇云听了,折身去窗,被沈青青叫住:“别了,透透气。”
“娘……”娇玉也疼,谁想次出来,才到曲林的第一日,爷就去那种地方留宿。
“我都没说什么,你们找什么急?”她笑笑,总不好告诉她们,楼下那位其实是今晨又爬窗户出去,绕了一圈装样吧。
两人见她吃的下,睡得,混不在意那些,不由得急。
二人互一看,里有了意,折身去衣柜里翻出件华丽的若竹色镶金丝襦裙,执意让她换上,又取出一套珍珠白玉的首饰,为她穿戴妥帖。
“娘,您手上的镯不换成白玉的吧,配好。”
她们早就注意到了,沈娘一直戴个色泽发棉的翡翠镯,说实话,比她们腕上戴的成色还差。
之前劝过次,她怎么都不肯摘。
沈青青垂首摸了摸,唇角含笑。
是阿洲买给她的。
即便当下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裙、头面,也比不过镯分毫。
“不必换了,藏在袖笼里就是。”
堂内,孟洲、李炎一边用膳,一边同掌柜闲聊,沈青青走到楼梯一口,听他们一大清早在聊雪月风花,孟洲倒是一时都不松懈地奋力办好周绕浪荡公的身份。
掌柜耳朵尖,听见二楼的步脚声,赶忙对孟洲使了个眼色。
孟洲勾了勾唇角,将白粥送入口中,淡淡道:“恰是来了曲林,听说处有不少金元的朱钗、头面,一会儿准备带她置办些物件儿,掌柜能否推荐两家。”
掌柜一听,位爷昨夜春宵一掷千金,今日为安抚夫人,也得安置的体面。
“韩夫人好福气,周公真是个会疼人儿的,咱们曲林金器玉石样样都有,样式也准比汴京扬州多得多,一会儿我让伙计领您去就成。”
“那就有劳掌柜的了。”
时,楼梯传来轻声步脚,掌柜闻声回首,想位玉面郎君的娇妾是何姿色时,直接愣住了。
沈青青提裙,垂首留意脚下台阶,长睫倾覆,玉面朱唇似火,一头墨发点缀三两金珠白玉,恰到好处,一袭若竹色的长裙,衬玉肌雪肤光泽亮丽。
待她抬首看向前方,双眸润泽乌亮,似那夜中宝珀,绚丽夺目,可其中又带分少妇的柔美与娇羞,让人看了,魂便被勾了大半。
“咳咳。”李炎见那掌柜口水都流下来了,轻咳两声。
掌柜回神,擦了擦嘴,想他客栈南来北往的住客见过不少,迎香院也光顾过次,什么样的美女佳人没见过,但真遇到韩娘般仙姿绝色,他竟一眼看痴。
既有如此佳人在侧,周公还去迎香院买.春,掌柜稍稍有些难以理解。
不光他,就连堂内忙活的府役,也难以控制地多瞧位韩娘两眼。
沈青青一路走到孟洲身旁,柔声低语道:“妾身昨夜未能安睡,今晨起晚了,还请爷见谅。”
李炎兀自笑笑,沈娘的话,总是饱含深意。
孟洲拉住她纤荑,轻轻揉搓一把,牵她坐在身侧,“不急的,可是用过膳了?”
沈青青见他眉眼满是温柔随和,有那么一瞬,竟有种对方是阿洲的错觉。
她敛起思绪,点点头,“用过了。”
孟洲放下碗筷,让伙计带他们直接去了卖珠宝首饰的铺。
云来客栈本就在闹市之中,前后不过一条街,片刻,人来到金碧辉煌的翠珠阁前,刚开铺不久的掌柜坐在门口与人闲聊,见门口来了金装贵气的公夫人,忙迎上前道:“公给夫人瞧首饰?您里面请。”
若是一个月前,沈青青兴许还会被翠珠阁内眼花缭乱的面首饰物惊到,但自见了孟洲遣人送来的那些顶好的珠宝首饰后,便对些没什么感觉了。
沈青青转了一圈儿,又回到孟洲身旁,说没什么合意的,耳边忽而飘来句低沉的嗓音。
“没瞧得上眼的么?不用担银,施施想什么,爷便买什么……”
她暗暗剜了他一眼,警告他将搭在她腰肢上的手放下,谁知那凤眼含笑,不但没拿走,反在腰身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下。
混蛋……还摸顺手了?
沈青青眉眼一弯,转向掌柜问:“满屋的珠宝还不如我戴的副白玉金珠贵,若没好的,就不买了。”
掌柜听罢,瞧向她戴的那副金珠钗,方才没仔细看,以为是金,再看,原是半指宽的金色蚌珠,如此一来位娘说的不错,他摆在外面的珠宝加在一起都不如人家头上戴的副名贵。
“娘勿急,咱们做珠宝首饰的,自然不会把价值连城的宝贝放在明眼地方,还请您同公移步后堂。”
两人跟去,见掌柜从另一房中取出盒紫檀木匣,一开,各个款式的珍珠、翡翠、翠钗罗列在眼前,跟方才外面那些比,的确不是一个档次。
沈青青没问价格,随手选了样看就很贵的,扭身问:“爷看样如何?”
“不错,既有挑上眼的,便把些都包下吧。”
此话一出,掌柜同沈青青一愣,她是想让他出出血,可也不是都买了,么多首饰,还有汴京那些,她哪儿戴得完。
见掌柜真去包,沈青青拦下,“爷,头面珠宝些,过两年就过时了,买么多……妾身戴不过来的。”
“戴不戴的过来,买回家施施再慢慢试过……”
沈青青见他是铁了掏银,便没再拦。
她知道,孟洲必然事出有因。
待到结账,听见那咋舌的九百两白银时,沈青青的脏不免还是颤了下。
些银,都够三溪村全村人十年的开销了。
然而孟洲让李炎掏银票时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也直接看傻了引路的伙计。
随后,孟洲搂沈青青一圈闹市商铺逛下来,李炎同伙计已经往客栈送了不知多少趟。
就样,不到一下午的功夫,稍微有些势力的曲林人,都知道曲林来了个有头有脸的大客,带一名绝美娇妾不说,宿在曲林的头一夜,就同勾栏花魁莲蕊酣战至明,回客栈后,又马不停蹄的带爱妾去铺一掷千金,乎卖空了那些铺。
等精力与财力,真真是看傻了曲林豪门权贵。
二人依回到云来客栈,候在门口多时的掌柜见是周公回来,忙迎上前,声道:“周公请留步。”
孟洲百无聊赖的了个哈欠,左手扔搂在沈青青的腰肢上,斜眼道:“怎么?”
“嗐,是样,今日您带夫人去逛街采买,那个铺的老板欣赏爷的财气与风度,巧好曲林的商客今夜在夜舫做了个酒局,托我问您能否赏脸……”
“不去,没看我家美人儿逛乏了,去歇息么。”
孟洲说,眸色柔和的看向沈青青,满是痴情男情深之意,瞧的沈青青脸皮一紧。
他并非完全不愿意去,但初来乍到,就急于结交当地权贵富商,难免会引人嫌疑。
何况,那些商铺老板,并非他想结交的目标对象,去了也是浪费时。
掌柜点头哈腰,没再说什么,随后见孟洲搂佳人回到二楼,进了屋。
歇在堂内的李炎对掌柜道:“掌柜同我们家爷认识的太短,爷办事一向全凭情,方才当夫人的面,您不该问的,毕竟夜舫中有什么,夫人一清二楚。”
掌柜一点就透,兀自点头,遣人给李炎送了盘花生米当零嘴儿,后悻悻离去。
孟洲一行人在来云客栈连包了五日场,五日,孟洲也没闲,带沈青青去曲林及周围村镇逛了逛。
说是逛,大抵就是散财之旅。
沈青青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京中贵派纨绔弟,跟在他身边,必须理气场足够强大。
她从不知道,素日清冷寡淡的人,竟能把自己伪装成与情完全反的一个人,甚至衣无缝。
是日,沈青青坐在院里沉迷于新搜罗来的话本中,忽闻李炎轻声道:“韩娘,爷说请您去逛园。”
她舍不得手中看的起劲儿的话本,犹犹豫豫道:“李管家,能否告诉爷,说妾身如今的确有些逛不动了……能不能他自己去?”
说,沈青青手里的册被人抽了出去,不知何时,孟洲神出鬼没的站在她身后,目光专注地翻本该属于她的话本。
“你、你还给我。”沈青青急了,扭身去抢。
孟洲比她高出不少,他索将书举起,沉声道:“让我瞧瞧,是什么样的书能让我家美人儿如此入迷,连自家园都不愿意逛了。”
沈青青脸一红,些莺莺燕燕的傻白甜话本,让他瞧去了不得丢死人,便下了决,势夺回,她垫脚蹦了次,不成想,石路不平,她一个没站稳,直接扑在了孟洲身上。
“你给我……”她双手环在对方脖颈之上,咬唇,仍不放弃。
“松开,不然我就读出来了。”
“你……无耻!”她气急,掐了下他脖,谁知那硬邦邦的,反倒让她指尖酸痛。
沈青青松开他,泪润了眼眶,孟洲眼瞅疾发作,赶忙将册塞还给了她。
“别哭,有人在看。”他垂首,乎是咬她耳垂低声道,沈青青泪眼模糊,在石门那分辨出个身影。
原是有人在盯。
“处住已不安全。”他起身,抬手为她擦了擦睫毛上的金豆,“昨日看了个宅,没问过你便先买了,你随我去瞧瞧,若不喜欢,再换一个便是。”
他手中牵她的青丝,有一下没一下的绕。
沈青青紧抿唇,强压口处的悸动。
孟洲演的委实太好了,她都信了……
既是孟洲的计谋,沈青青将话本收回袖笼,同他一同去了新置办的宅——蝶园。
见惯了曲林多为粗狂的宅院,朱色门开,进了蝶园,倒有种江南曲径通幽,柳暗花明之感。
听跟在一旁的李炎讲,处的旧曾是徽州人,后以东贸易为生常在曲林落脚,才雇人修了处宅。沈青青一进去,便被院落的古香古色吸引住了,原是花了思的,曲林城内虽横插一条河,但离处权贵住的地方,还有些距离。
原遣人将水引入,又设计了亭、台、楼、阁、塔等傍水而建。园里,是栽满了精挑选过的各式花卉林木,颜色搭配宜,使人流连忘返。
蝶园虽不大,但却是沈青青最喜欢的一处宅院了。
她不曾遮掩眸色中的欢喜,皆是落在孟洲眼中,他淡淡一笑,手不自觉的想拉她,终是停在半空,转而指另一侧道:“去看看宅。”
一圈下来,除了惊喜,沈青青说不出院有半分不好。
很快的,一行人搬了进来,原本清冷的宅院,忽而有了生气。
蝶园易的消息,也早早传遍曲林权贵圈中。
段时日,他们邀请过位神秘而高调的周家富商,不过均被孟洲以各种理由拒绝了。
待众人对位周公产生抵触之感时,曲林但凡有头有脸的人,都收到了蝶园那位新人的邀约。
乔迁宴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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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炎从未想过,此生会有一日能让爷带逛一次勾栏。
曲林离金元边境不远,有不少互贸而来的金元人留在南璃,因此曲林的勾栏别有一番异域风情。
李炎随爷一路大方进到勾栏之中,歌声浅浅入耳,纱帐之后,香粉曼妙近在眼前,不由得鼓鼓跳,拿胳膊捅了捅一旁面色淡定的秦恒,“秦兄,没想到还能跟爷来见见世面吧。”
秦恒冷睨他一眼,没有搭话的意思。
门口的伙计见位气质不凡,高喝一句:“客官来啦!”
一时,站在木栏后闲谈的女齐刷刷的瞧向门口,三人身姿挺拔魁梧,华衣玉冠,各个容貌出众,特别是身黛紫锦衣的两位公,容貌有些仿,看像是兄弟。
一人凤眼生的勾人,一人面色清冷刚毅,伫立在灯红酒绿中,格外显眼。
一眼便让阁里见多识广的姑娘们来了兴致,同大妈妈一拥上前。
“位爷,是堂里坐,还是雅里伺候?”
李炎没听懂,大妈妈的意思是在问找个人陪酒还是留下过夜。
时,提前问过爷来意的秦恒淡淡道:“找个大些的雅,多叫些姑娘,爷喜欢热闹。”
李炎哑然,不想素来不爱说话的秦恒会是个行家。
老鸨一听,是来了个豪爽的大金,赶忙点了人,跟伺候。
孟洲冷声问:“花魁莲蕊,若不能来伺候,今夜就换地方了。”
迎香院靠的是来往商客,奈何近日是淡季,生意不景气。
平日来的又是花不出大价钱的恩客,妈妈愁养的妮无人光顾,算想办法卖了呢。
终是听人提起,她忙道:“爷,在的在的,就给您把莲蕊请来跟去伺候……”
三人被莺莺燕燕拥走上楼,四月的曲林夜晚不冷,姑娘们为了美艳动人,大多穿青纱抹胸襦裙,摇腰段任凭恩客拿捏。
迎香院异域风情的噱头,雅内布置浮华奢靡,就连酒具,也是带金元花纹的银器。
姑娘们听秦恒道人是东边远道而来香料商客,是欢喜,一边奏曲儿,一边同三人饮酒闲聊。
很快,孟洲意识到,不管他们怎么往年宜州灾上引,些姑娘们都闭口不谈。
汴京城内,风月之地,讲话口无遮拦,最能套出想的信息。
却不想,来的第一日便碰了壁。
孟洲生离意,吩咐秦恒时,屋外房门轻叩,又走进六个怀抱乐器的女,为首的那人面戴轻纱,媚眼勾人,便是曲林当红花魁莲蕊。
她一袭红纱,其下羊脂白玉似的嫩肤若隐若现,童男李炎看,一股热意上涌,不禁咽了咽口水。
除他之外,另两人当淡定,只顾饮酒闲谈,一切都让在卖力跳舞的莲蕊看在眼里。
方才来时,听妈妈嘱咐过了,位恩客是扬州来的富商,出手阔绰,进屋一见,身黛紫华服的两人容貌出众,自带一种难言的清冷高雅。
那股劲儿,说实话,没有哪个勾栏女是不爱的,总比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脏男人好太多。
或许因两人太过近,她一时半会没分出谁是。
少时,歌舞终了,孟洲对莲蕊勾了勾手,她莲步慢移,香臂颇为动的环上孟洲的颈,娇娇的叫了一声:“爷。”
“啊”的一声,下一瞬,莲蕊就被孟洲推了出去,她后腰撞在了桌案上,委实不轻。
莲蕊从未真伺候过恩客,但像孟洲般俊俏清朗的恩客,她还是第一次见,想日后总承恩,还不如把自己交给样的男,不免动了凡。
可孟洲那一推,带十足的厌烦,让莲蕊伤了自尊。
但她不能退,若今夜不成,过段日她个命运不济的花魁,可能会被公开叫卖,到时候,命运不由己。
“爷……是不喜欢奴么。”莲蕊眼眶红润,挂水润,任人见了都生怜惜。
可模样,落在孟洲眼里,就成了另一张面孔。
沈青青红兔儿眼,既委屈又娇嗔地唤他,“爷……”
妈的,他怎么又犯病了。
孟洲定了定神,直到眼前的人变回莲蕊,才道:“……没有,你坐过来。”
一幕让一旁的秦恒看在眼里,不由得担起来。
爷最近分神的厉害。
孟洲拽莲蕊的胳膊,一把将人揽进怀中,倏地,他全身一僵,强忍把人再次推出去的冲动,低声道:“你们都出去,今夜她留下。”
一屋的姑娘瞧那位俊郎的爷点了名,不由得羡慕起莲蕊来,看爷那骨架,不知华服褪下,又是怎样醉人的身姿。
一众人悻悻离去后,莲蕊见旁边还坐两人,底一沉,她悄然凑到孟洲耳边,话语微微发颤求道:“爷,奴有幸得爷的垂爱,还请爷看在奴是初承.雨露的份儿上,怜惜奴一些……”
孟洲并未回答,只推她起身,随后秦恒快速从袖笼抽出一条红色锦带,从后轻轻盖住了她的双眸。
莲蕊中一寒,怎得不知此举何意,知晓今夜怕是难以善终。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,很快洇湿锦带。
“莫怕……你们退下。”孟洲语气稍缓,莲蕊耳边传来远去的脚步声,她的才稍稍放下。
她由他宽大的手掌牵,缓缓走向粉纱幔帐之中。
“爷……奴想把带取下……想看爷。”
话音未落,对方沾酒气的唇瓣已经吻了上来,她娇嘤嘤的,再说不出一句话,由他完全占据导。
直到李炎在迎香院外同刚从窗户爬下来的公爷碰了头,都不敢信平日闷葫芦的秦恒竟他妈是个情场浪。
李炎双目瞪圆,直往那阁楼上的昏暗处瞧。
孟洲淡然一笑,“怎么,难不成你想去?”
“……爷,我可没想过,我爹知道我去儿留宿,非得把我狗腿断。”李炎说的太急,咬了舌头。
孟洲兀自笑笑,不再逗他。
“那爷现在去哪儿啊,不我去就近的客栈给您开一房?”
毕竟翌日一早,爷还得回来。
“不必,回云来客栈就好……”孟洲掐了掐眉,想到方才脑海中浮现出的场景,他里不踏实。
说罢,李炎牵来马车,同他一起往客栈行进。
夜过三,沈青青翻来覆去,好不容易才有了些困意,堪堪闭上眼。
倏地,听窗户微动,似是有人在从外破窗。
沈青青头一跳,囫囵地起身,就夜色顺手摸了个花瓶,时,“啪嗒”一声,窗户开了。
夏风卷一股呛人的香气,送入沈鼻息,她一横,抱瓶就对那人脑瓜砸了上去。
“是我。”孟洲眼疾手快,接下投来的花瓶。
柔和月色顺敞开的窗棂漫进屋内,映亮了沈青青半露在外的冰肌雪肩和松垮的雪绸里衣,明晃晃的刺眼。
那一瞬,孟洲瞧竟不自知地屏住呼吸。
口如雷般的鼓痛之意,迫得他弓了身,听她带丝忧虑问:“爷可是不舒服?”
是了,他一见她就不舒服。
又何故疯魔似的偷偷跑回来找麻烦。
“没有。”
酒气沾温热扫过沈青青的脸颊,她眼底一沉。
段日她一直闻香、辨香,人墨客爱用什么,高门贵女爱用什么,清贵纨绔喜欢什么,她都知晓。
而他身上染来的俗艳媚香,是那里面的人惯爱用的,一但粘上,日怕是都散不去。
孟洲见她眼底无端冒出一簇暗火,有些不解,但也没放在上。
此时酒气泛上,他口干舌燥,吩咐道:“给我端杯水来。”
沈青青像是没听见似的,折身往榻上走,给孟洲一人晾在月色之中。
他既是悄悄回来,不好做声。便一路追到榻边儿,冷声问:“没听见?”
“听见了,我不去。”沈青青撩开被麻利地钻了进去,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。
瞧瞧,不过是佯装疼她两日,便蹬鼻上脸,连杯水都指挥不动了。
孟洲有股傲劲儿,既是在她得不到,他也不会自己去拿,索渴,褪下衣衫上了榻。
他头刚够被躺下,里侧那人卷另一床被,夹她从汴京带来的米壳的枕头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他一把拽住对方胳膊,她一个没稳住,跌坐下去。
淡淡的栀香随散落的青丝落在孟洲的前襟之上,熏人沉醉。
倏地,温热的泪跌落在孟洲的脸颊上,像是有人拿刀剌他似的,口一阵抽痛。
“孟洲,我不是你的丫鬟仆人,亦不欠你什么,之以同意跟你演一场戏,我是看在阿洲的面上。”
她带些许哽咽,低声道。
他才蓦然惊醒,沈青青为何反应如此。
他就像是只偷了腥的猫,回家还没把嘴抹干净,的确是明目张胆了些。
以他们的系,孟洲本不必在意,冷声呵斥她一番也好,不理她也罢,总归是不用惯的。
但不哄,口怕是疼一晚上。
“查案染来的气味,就受不了了?”他抬手,一寸寸地将挂在她眼角上的金豆抹掉,而后温声哄:“做戏罢了,我并不好那些,今日不能让人知道我在,便先不叫水洗了,去睡吧。”
沈青青知道他口中的“那个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推了下那软娇娇地腰肢,看她不再挣扎,乖乖躺了回去,才松了口气。
圣人诚不欺他,唯女与人难养也。
孟洲饮过酒,乎是沾床就睡了。
干躺在那的沈青青纠结半晌,方才那句话,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儿呢。
既是不能让旁人知道他在儿,那他来她儿睡又是什么意思?
少时,在孟洲的轻鼾下,沈青青也很快睡去了。
翌日一早,沈青青睁眼时,身侧空留满帐的媚香。
她起身开窗,又取来香料样品,给自己试调了个茉莉甜橘的香囊挂在身上遮味儿。
早膳用了一半,忽而听楼下有人大声道:“周公回来了,不知迎香院的姑娘们您还满意否?”
“尚可,同汴京和扬州的姑娘比,的确别有一番异样的滋味儿。”
娇云听了,折身去窗,被沈青青叫住:“别了,透透气。”
“娘……”娇玉也疼,谁想次出来,才到曲林的第一日,爷就去那种地方留宿。
“我都没说什么,你们找什么急?”她笑笑,总不好告诉她们,楼下那位其实是今晨又爬窗户出去,绕了一圈装样吧。
两人见她吃的下,睡得,混不在意那些,不由得急。
二人互一看,里有了意,折身去衣柜里翻出件华丽的若竹色镶金丝襦裙,执意让她换上,又取出一套珍珠白玉的首饰,为她穿戴妥帖。
“娘,您手上的镯不换成白玉的吧,配好。”
她们早就注意到了,沈娘一直戴个色泽发棉的翡翠镯,说实话,比她们腕上戴的成色还差。
之前劝过次,她怎么都不肯摘。
沈青青垂首摸了摸,唇角含笑。
是阿洲买给她的。
即便当下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裙、头面,也比不过镯分毫。
“不必换了,藏在袖笼里就是。”
堂内,孟洲、李炎一边用膳,一边同掌柜闲聊,沈青青走到楼梯一口,听他们一大清早在聊雪月风花,孟洲倒是一时都不松懈地奋力办好周绕浪荡公的身份。
掌柜耳朵尖,听见二楼的步脚声,赶忙对孟洲使了个眼色。
孟洲勾了勾唇角,将白粥送入口中,淡淡道:“恰是来了曲林,听说处有不少金元的朱钗、头面,一会儿准备带她置办些物件儿,掌柜能否推荐两家。”
掌柜一听,位爷昨夜春宵一掷千金,今日为安抚夫人,也得安置的体面。
“韩夫人好福气,周公真是个会疼人儿的,咱们曲林金器玉石样样都有,样式也准比汴京扬州多得多,一会儿我让伙计领您去就成。”
“那就有劳掌柜的了。”
时,楼梯传来轻声步脚,掌柜闻声回首,想位玉面郎君的娇妾是何姿色时,直接愣住了。
沈青青提裙,垂首留意脚下台阶,长睫倾覆,玉面朱唇似火,一头墨发点缀三两金珠白玉,恰到好处,一袭若竹色的长裙,衬玉肌雪肤光泽亮丽。
待她抬首看向前方,双眸润泽乌亮,似那夜中宝珀,绚丽夺目,可其中又带分少妇的柔美与娇羞,让人看了,魂便被勾了大半。
“咳咳。”李炎见那掌柜口水都流下来了,轻咳两声。
掌柜回神,擦了擦嘴,想他客栈南来北往的住客见过不少,迎香院也光顾过次,什么样的美女佳人没见过,但真遇到韩娘般仙姿绝色,他竟一眼看痴。
既有如此佳人在侧,周公还去迎香院买.春,掌柜稍稍有些难以理解。
不光他,就连堂内忙活的府役,也难以控制地多瞧位韩娘两眼。
沈青青一路走到孟洲身旁,柔声低语道:“妾身昨夜未能安睡,今晨起晚了,还请爷见谅。”
李炎兀自笑笑,沈娘的话,总是饱含深意。
孟洲拉住她纤荑,轻轻揉搓一把,牵她坐在身侧,“不急的,可是用过膳了?”
沈青青见他眉眼满是温柔随和,有那么一瞬,竟有种对方是阿洲的错觉。
她敛起思绪,点点头,“用过了。”
孟洲放下碗筷,让伙计带他们直接去了卖珠宝首饰的铺。
云来客栈本就在闹市之中,前后不过一条街,片刻,人来到金碧辉煌的翠珠阁前,刚开铺不久的掌柜坐在门口与人闲聊,见门口来了金装贵气的公夫人,忙迎上前道:“公给夫人瞧首饰?您里面请。”
若是一个月前,沈青青兴许还会被翠珠阁内眼花缭乱的面首饰物惊到,但自见了孟洲遣人送来的那些顶好的珠宝首饰后,便对些没什么感觉了。
沈青青转了一圈儿,又回到孟洲身旁,说没什么合意的,耳边忽而飘来句低沉的嗓音。
“没瞧得上眼的么?不用担银,施施想什么,爷便买什么……”
她暗暗剜了他一眼,警告他将搭在她腰肢上的手放下,谁知那凤眼含笑,不但没拿走,反在腰身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下。
混蛋……还摸顺手了?
沈青青眉眼一弯,转向掌柜问:“满屋的珠宝还不如我戴的副白玉金珠贵,若没好的,就不买了。”
掌柜听罢,瞧向她戴的那副金珠钗,方才没仔细看,以为是金,再看,原是半指宽的金色蚌珠,如此一来位娘说的不错,他摆在外面的珠宝加在一起都不如人家头上戴的副名贵。
“娘勿急,咱们做珠宝首饰的,自然不会把价值连城的宝贝放在明眼地方,还请您同公移步后堂。”
两人跟去,见掌柜从另一房中取出盒紫檀木匣,一开,各个款式的珍珠、翡翠、翠钗罗列在眼前,跟方才外面那些比,的确不是一个档次。
沈青青没问价格,随手选了样看就很贵的,扭身问:“爷看样如何?”
“不错,既有挑上眼的,便把些都包下吧。”
此话一出,掌柜同沈青青一愣,她是想让他出出血,可也不是都买了,么多首饰,还有汴京那些,她哪儿戴得完。
见掌柜真去包,沈青青拦下,“爷,头面珠宝些,过两年就过时了,买么多……妾身戴不过来的。”
“戴不戴的过来,买回家施施再慢慢试过……”
沈青青见他是铁了掏银,便没再拦。
她知道,孟洲必然事出有因。
待到结账,听见那咋舌的九百两白银时,沈青青的脏不免还是颤了下。
些银,都够三溪村全村人十年的开销了。
然而孟洲让李炎掏银票时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也直接看傻了引路的伙计。
随后,孟洲搂沈青青一圈闹市商铺逛下来,李炎同伙计已经往客栈送了不知多少趟。
就样,不到一下午的功夫,稍微有些势力的曲林人,都知道曲林来了个有头有脸的大客,带一名绝美娇妾不说,宿在曲林的头一夜,就同勾栏花魁莲蕊酣战至明,回客栈后,又马不停蹄的带爱妾去铺一掷千金,乎卖空了那些铺。
等精力与财力,真真是看傻了曲林豪门权贵。
二人依回到云来客栈,候在门口多时的掌柜见是周公回来,忙迎上前,声道:“周公请留步。”
孟洲百无聊赖的了个哈欠,左手扔搂在沈青青的腰肢上,斜眼道:“怎么?”
“嗐,是样,今日您带夫人去逛街采买,那个铺的老板欣赏爷的财气与风度,巧好曲林的商客今夜在夜舫做了个酒局,托我问您能否赏脸……”
“不去,没看我家美人儿逛乏了,去歇息么。”
孟洲说,眸色柔和的看向沈青青,满是痴情男情深之意,瞧的沈青青脸皮一紧。
他并非完全不愿意去,但初来乍到,就急于结交当地权贵富商,难免会引人嫌疑。
何况,那些商铺老板,并非他想结交的目标对象,去了也是浪费时。
掌柜点头哈腰,没再说什么,随后见孟洲搂佳人回到二楼,进了屋。
歇在堂内的李炎对掌柜道:“掌柜同我们家爷认识的太短,爷办事一向全凭情,方才当夫人的面,您不该问的,毕竟夜舫中有什么,夫人一清二楚。”
掌柜一点就透,兀自点头,遣人给李炎送了盘花生米当零嘴儿,后悻悻离去。
孟洲一行人在来云客栈连包了五日场,五日,孟洲也没闲,带沈青青去曲林及周围村镇逛了逛。
说是逛,大抵就是散财之旅。
沈青青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京中贵派纨绔弟,跟在他身边,必须理气场足够强大。
她从不知道,素日清冷寡淡的人,竟能把自己伪装成与情完全反的一个人,甚至衣无缝。
是日,沈青青坐在院里沉迷于新搜罗来的话本中,忽闻李炎轻声道:“韩娘,爷说请您去逛园。”
她舍不得手中看的起劲儿的话本,犹犹豫豫道:“李管家,能否告诉爷,说妾身如今的确有些逛不动了……能不能他自己去?”
说,沈青青手里的册被人抽了出去,不知何时,孟洲神出鬼没的站在她身后,目光专注地翻本该属于她的话本。
“你、你还给我。”沈青青急了,扭身去抢。
孟洲比她高出不少,他索将书举起,沉声道:“让我瞧瞧,是什么样的书能让我家美人儿如此入迷,连自家园都不愿意逛了。”
沈青青脸一红,些莺莺燕燕的傻白甜话本,让他瞧去了不得丢死人,便下了决,势夺回,她垫脚蹦了次,不成想,石路不平,她一个没站稳,直接扑在了孟洲身上。
“你给我……”她双手环在对方脖颈之上,咬唇,仍不放弃。
“松开,不然我就读出来了。”
“你……无耻!”她气急,掐了下他脖,谁知那硬邦邦的,反倒让她指尖酸痛。
沈青青松开他,泪润了眼眶,孟洲眼瞅疾发作,赶忙将册塞还给了她。
“别哭,有人在看。”他垂首,乎是咬她耳垂低声道,沈青青泪眼模糊,在石门那分辨出个身影。
原是有人在盯。
“处住已不安全。”他起身,抬手为她擦了擦睫毛上的金豆,“昨日看了个宅,没问过你便先买了,你随我去瞧瞧,若不喜欢,再换一个便是。”
他手中牵她的青丝,有一下没一下的绕。
沈青青紧抿唇,强压口处的悸动。
孟洲演的委实太好了,她都信了……
既是孟洲的计谋,沈青青将话本收回袖笼,同他一同去了新置办的宅——蝶园。
见惯了曲林多为粗狂的宅院,朱色门开,进了蝶园,倒有种江南曲径通幽,柳暗花明之感。
听跟在一旁的李炎讲,处的旧曾是徽州人,后以东贸易为生常在曲林落脚,才雇人修了处宅。沈青青一进去,便被院落的古香古色吸引住了,原是花了思的,曲林城内虽横插一条河,但离处权贵住的地方,还有些距离。
原遣人将水引入,又设计了亭、台、楼、阁、塔等傍水而建。园里,是栽满了精挑选过的各式花卉林木,颜色搭配宜,使人流连忘返。
蝶园虽不大,但却是沈青青最喜欢的一处宅院了。
她不曾遮掩眸色中的欢喜,皆是落在孟洲眼中,他淡淡一笑,手不自觉的想拉她,终是停在半空,转而指另一侧道:“去看看宅。”
一圈下来,除了惊喜,沈青青说不出院有半分不好。
很快的,一行人搬了进来,原本清冷的宅院,忽而有了生气。
蝶园易的消息,也早早传遍曲林权贵圈中。
段时日,他们邀请过位神秘而高调的周家富商,不过均被孟洲以各种理由拒绝了。
待众人对位周公产生抵触之感时,曲林但凡有头有脸的人,都收到了蝶园那位新人的邀约。
乔迁宴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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